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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麦子戏社》15-20(第3/12页)
“去哪里?”刚出口,她又觉得不该问,“那你注意安全。”
“你也是。”
……
走前,邬长筠得去看一眼师父。
祝玉生住处离自己并不远,但两人见面总吵架,邬长筠每月只去两三趟,送点钱、吃食和日用品。
祝玉生正在院内晒太阳,保姆在给他洗刚尿湿的裤子。
邬长筠进门去,保姆同她打了声招呼,祝玉生看过来一眼,气鼓鼓地又挪开眼,望天去了。
她早习惯了师父的臭脸,放下带来的东西,从房里拿了条薄毯出来,盖到他的腿上。
邬长筠蹲下,仰望着祝玉生:“身体怎么样?”
“死了都不用你管。”
“那还是要管得,答应给您送终。”邬长筠理解师父的暴躁,去年他出了车祸,腰以下全残,永远困于轮椅之上,普通人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是在戏台子上耀眼了几十年的大武生。
苦闷憋在心里,总是要找个出口的。
而自己,就是他唯一的出口。
师哥师姐事业蒸蒸日上,无数崇拜者登门,全国各地巡演,他们成就远高于祝玉生之上,祝玉生是万不敢发脾气的。
只有自己这个不上不下、他心里的“窝囊废”才能毫无顾忌地泄泄火。
“我要出一趟远门。”
祝玉生一听这话,眉头又紧蹙:“干什么去?”
“赚钱。”
祝玉生一掌将她推坐在地上:“天天钱钱钱,满脑子都是钱,你是不是没钱不能活了?”
邬长筠也没起来,就在冰冷又潮湿的青石板上坐着:“不然呢?我不去赚钱,你的保姆钱谁付?吃喝拉撒谁付?靠你那两个声名远扬的好徒儿吗?他们一年来看过你几次?给过多少钱?没有钱,我能活,你活不了。”
祝玉生抬手指着她:“你个不孝徒,说的冠冕堂皇,还不是想着攒够了出国读书去!”
邬长筠沉默了一会,复又道:“我想读书有错吗?我用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去做从小就想做的事,有错吗?我就是想离开这片令人厌恶的土地,去更自由、开明的地方,有什么错?”
“忘恩负义!崇洋媚外!我真是白教你了!”
“您指望我在戏曲界出人头地,对不起,我从来志不在此,唱戏,只为了活着,为了赚钱,为了摆脱这里的一切,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我没您这样清高,就那么世俗、卑鄙、贪婪、无可救药。”
“你——”祝玉生气得咳到红脸。
邬长筠见他这幅痛苦模样,又起身为他拍背:“对不起。”
祝玉生推开她:“滚,我不要你照顾!带着你的钱滚!就放我在这自生自灭吧。”
“当初就不该把你带出来,就该让寺庙里的师父好好管教你。”祝玉生气得没辙,去捶自己毫无知觉的腿,“朽木难雕,朽木难雕啊!”
邬长筠见师父不停打自己,给他跪了下去:“不管怎样,您是我恩师,给了我糊口的技艺,是这个世上,仅存的爱我的长辈。”
祝玉生不想看她。
“恩师如父,我虽生性恶劣,胸无大志,继承不了您的豪情壮志,
但永不弃您。”
……
邬长筠离开院子,大松口气。
见祝玉生一次,比练功一整天还累。
她垂头丧气地往家去,刚到巷口,一声汽笛把她的魂给拉了回来。
是白解。
邬长筠见后座无人,问他:“怎么只有你?”
“爷在忙,让我先接你,再去接他。”
“不是下个月走?”
“爷说去整两身行头,你这一身,太寒碜了。”
邬长筠坐上副驾驶。
白解一边开车一边同她道:“还有,我得给你介绍介绍昌源的情况,叫你心里有个谱。”
“嗯。”
“他家姓杜。”
“嗯。”
“我的意思是,他家姓杜。”
邬长筠怀疑他脑子有问题,不解地看过去:“知道。”
“你没听说过?”
邬长筠没答。
“杜震山?”
“你能不能直说。”邬长筠被他搞烦了。
“你有没有点常识?”
“……”
“独霸一方的旧军阀子啊,后来改旗易帜,归顺国民政府,表面上是被中央控制了,手里兵权还是实的。爷十四岁就带兵打仗了,那威风劲,你是没见过。”
“不在老家待着,怎么跑来沪江做生意了?”
“就等你问这句,”白解咂咂嘴,“说起这就伤感了。”
“你能不能少点废话。”
“别急啊。”白解慢悠悠地开车,“小日本占了东北,当年爷就想去打鬼子,可上头是和谈政策,攘外安内嘛,忙着跟自己人斗,再加上工业、军业、各种物资、技术都跟小日本差了大截,政府都不抵抗,司令更不肯掺和这事,当年是一架接一架的吵,差点枪对枪了。后来,爷对当权者和政治上的事是彻底失望了,不想再从军,跟家里断绝了关系,自己出来闯荡。”白解叹了口气,“前几年是真不容易啊,那会带着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给人做苦力挣钱,后来慢慢开始做生意,从小贩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邬长筠冷漠地听着。
白解见她一点反应都没给,问:“你没想说的?”
“你的意思是,他和家中关系不好,我去了,也得小心着点。”
白解本想和她一同感慨几句,没想这人如此不懂风情:“我给你介绍介绍杜家的构造吧,这要过寿的老太太是爷的奶奶,亲奶奶,另外还有个姨奶奶,没孩子。爷是正妻所生,同他一母的,还有个大哥和九弟,老大很早就死在战场了,老九现在军校学习,还有两年毕业。司令有十一房姨太太。”
邬长筠略感震惊:“十一?”
“对,连过世的正妻,一共十二个女人。育有儿子七个,女儿九个,爷在所有孩子里排第五,嫡系里排老三,前头还有个二姐,大哥没了,他就成了嫡生长子。”
邬长筠冷笑一声:“真能生,不愧土皇帝。”
“所以啊,女人多,孩子多,那斗的就厉害了。这么多男丁里,只剩爷和老九没成婚了,人家老九刚满十八,还没毕业,不急。爷自个也不着急娶妻,更不管家里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催,主要是为了老太太开心,顺带气气司令。”
“怎么说?”
“爷在昌源有个青梅竹马,她爹跟司令是拜把子好兄弟,没占地为王的时候就认识了,一直想撮合两人,那小姐也中意爷,但爷对她没意思,更反对包办婚姻。
可两人又是一块儿长大的,顾着十几年情谊,骂不得,伤不得。”
“所以,携我此行第三个目的是挡这位小姐。”
“聪明。”白解见她又不吱声了,问:“你不会是怕了吧?”
邬长筠看向他:“子弹打过来,我会往你主子身后躲的。我们死了,你还能活?”
意思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白解闭嘴。
这天,没法聊下去了。
……
杜召还在刘氏谈生意,白解让邬长筠在车里等着,自己上去摸摸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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