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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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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岸,流必湍之!我受霁明兄照拂,与霁明兄为友,今日若眼睁睁看着他唯一的妹妹一个人为他讨公道,我何仲平枉读圣贤书!杀人者偿命,古来有之,霁明兄虽死,可吾等寒门读书人仍在!学生何仲平,甘受刑罚,为吾友倪青岚伸冤!”

    只在倪素敲登闻鼓,又入鼓院受刑的这一段时间内,此事便已传遍了云京城的大街小巷,不只是何仲平闻讯赶来,那些与他同样出身寒门的读书人也弃了书院的课业,匆匆跑来。

    “存志入仕当为百姓,为公理!这是书院先生教给吾等的道理!可如今谁该给天下寒门士子一个公理?须知今日的倪青岚,未必不会是往后的我们!”一名书生说着,便一撩衣摆跪到何仲平身侧,“学生愿受刑罚,为倪青岚伸冤!”

    “还等什么?尔等难道竟不如一个纤纤弱质的女子知勇?”又一名书生环视四周,随即跪了下去。

    越来越多的读书人跪了下去。

    “学生愿受刑,愿为倪青岚伸冤!”

    “学生愿为倪青岚伸冤!”

    “学生愿为倪青岚伸冤!”

    谭判院是真头疼,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听见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也七嘴八舌地连声喊“大人,不要再打她了”,他没有办法,此时也不好再说继续动刑的话,挥了挥手,让人不要按着倪素。

    何仲平等人被放进鼓院中,皂隶们又搬来好几张春凳,这些书生们一个个争着便趴上去。

    谭判院心中郁郁,不知道这事怎么就闹到这个地步,他身在谏院,深知此案若断得不好,只怕翰林院的那些人便要得意了。

    可眼下这个境况……

    谭判院抬头,看了一眼在外头受刑的那些读书人,他只觉得脑袋更疼了。

    “吴继康,此女状告你杀害她兄长,而此罪你在夤夜司狱中已认,是否属实?”谭判院收敛心绪,开始审问吴继康。

    吴继康心中无比后悔自己在夤夜司中轻易便认下了罪,他更厌恶外头那些此起彼伏的惨声,“可我没想杀他,我只是,我只是关着他,然后他就饿死了,他是自己饿死的,不关我的事……”

    “你若不囚禁他,不折磨他,他怎会患上离魂之症?”倪素双手撑在春凳上想要直起身,腕上却没有力气。

    “我怎么知道?”

    吴继康的神思更混沌,“我说了,我没想杀他,无论如何,我罪不至死,不至死……”

    “你若不死,我倪素此生必不罢休!”

    倪素忘不了那日他在夤夜司门口恶劣的笑,她恨不能手中有柄刀,若这世道终不能还她兄长公道,她也要一刀,一刀地捅死他。

    让他不能再笑,不能再用那种得意的目光来蔑视她兄长的生命。

    吴继康心中的烦躁令他不断抓挠着自己的颈子,他厌恶极了她的眼神,如果没有那些多管闲事的书生就好了。

    “我的确无心杀人,不如你告诉我,我该如何补偿?”吴继康三两步走出去,到她的面前,放低了姿态,塌着腰身,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可是他看向她的眼神,却是阴冷而恶狠狠的,“要钱吗?还是要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倪素恨不能当场撕破他的脸皮,她浑身颤抖更甚,却见吴继康忽然踉跄后退几步,紧接着,他的脸色变得异常奇怪。

    银白的莹光犹如丝线一般缠裹在他的颈间,倪素顺着那光源看去。

    在日光底下,徐鹤雪的手苍白沾血,筋骨流畅,他双指一并,光如细丝一般浸入吴继康的衣料,一寸一寸地撕裂着吴继康掩藏在衣袍底下的鞭伤。

    吴继康惊恐万分,他看不见身上到底缠裹着什么,却能感觉到那些细丝般的东西撕开了他身上一道道的血痂,划开他的皮肉,痛得他忍不住在地上翻滚惨叫。

    “倪素,你放心,我不会用术法杀人。”

    徐鹤雪清冷的双眼凝视着地上滚了一身尘土的吴继康,他没有回头看春凳上的姑娘,只是平静地与她说:“只是他害你受的这十六杖,该还。”

    倪素想说话,想对他说,不要这样,不要再让自己的身形变得更淡了,否则今日又该下雪了。

    可是她不能。

    她怕这里所有的人发现他的存在。

    怕他无法自处。

    倪素眼睁睁地看着他手指用力,银丝刺入吴继康的血肉,如同掌控着一只牵丝傀儡一般,他令吴继康发了疯似的往地上撞,撞得额头上都是血,吴府的小厮与鼓院的皂隶慌忙上前去按他,几乎险些按不住。

    吴继康嘶声力竭:“有鬼!有鬼啊!”

    徐鹤雪几乎已经习惯自己身上的痛,他手指微屈,莹尘化丝,冷眼旁观吴继康的丑态。

    “你不要难过,也不要心灰意冷,你想要的公道,有人与你一样想要。”

    徐鹤雪的身形已经变得如雾一般淡了,他看向那些趴在春凳上受刑的年轻人,对她说:

    “官场是冷的,但有些人的血,还是热的。”

    第39章 [VIP] 定风波(二)

    谭判院不知吴继康因何忽然疯癫, 只以为他是发了癔症,又逢一场怪雪突降,堂审只得潦草收场, 择日再审。

    但三十六名书生与倪青岚亲妹在登闻鼓院受刑伸冤一事却在整个云京城中闹得沸沸扬扬。

    当日在鼓院大门外围观的百姓不在少数,无数人见过那场雪, 而重阳鸣冤之声已达不可收拾之势。

    参加过冬试的举子或贡生也有不少参与到这场针对国舅吴继康的声讨中来。

    “你在等官家?”

    秋雨连绵,张敬双手撑在拐杖上,冷不丁地开口。

    “咱们这些做臣子的, 可不只有等的份儿么?”政事堂内此时也没几个官员,孟云献端着茶碗, 一边赏雨, 一边说道。

    即便是深受官家看重的御史中丞蒋先明, 在庆和殿外跪了几回, 官家不照样说不见,便不见么?

    张敬摸着膝盖,“我听贺童说, 倪青岚的策论写得极好,本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的确,”

    孟云献点头, 随即对他笑了笑, “你心里还是明白的,不管谏院与翰林院之间到底是在为什么而争, 你的学生贺童,到底是个直肠子的清正之人, 他是真的惋惜倪青岚这个人。”

    “我的学生, 我自己知道。”

    张敬平静地道。

    两人正不咸不淡地说着话,外头便有宦官冒雨前来, 孟云献定睛一看,竟是常侍奉在官家身边的入内内侍省都都知梁神福亲自过来了。

    “孟相公,张相公。”

    梁神福作揖,“官家有旨,请孟相公去庆和殿。”

    孟云献与张敬相视一眼,随即起身,“梁内侍先请,我随后就到。”

    直到梁神福离开,张敬坐在椅子上也没有动,只道:“等了多少日就等着官家召见,你还不快去?”

    孟云献闻声回头,却说:“你这胡子有点太乱了,等我见过官家,咱们一块儿去东街剃面?”

    张敬充耳不闻,抿了一口茶。

    孟云献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令人取来长翅帽戴好,又整理过仪容,这才出了政事堂。

    下雨天总是要晦暗些的,整个禁宫被雨水冲刷着,颜色如水墨一般泛着冷,孟云献撑伞走在雨雾之间,撩起衣摆往白玉阶上去。

    远远的,他看见了浑身湿透的御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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