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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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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沛流离。

    也终于可以告诉她的爹娘,她住在哪里。

    她好像有家了。

    那一年的冬至,益州难得地下了雪。

    回程的时候,姚月娥被身后的人裹在大氅里,骑着马,晃悠着睡了一路。

    就像小时候趴在阿爹的背上。

    其实这么想来,封令铎似乎对她也不算差。若不是因为当初的不告而别和之后的杳无音信,姚月娥觉着,或许自己还真就被迷惑着,一辈子心甘情愿地做他的妾了。

    她想得入神,迷迷糊糊地想去触碰他微动的眼睑。然而伸手的一刻,烛火织出的两片阴翳颤了颤,姚月娥一怔,随后便撞入那双深邃的凤眸。

    她屏住呼吸从床沿上跳了起来,随后又像是没头苍蝇似的兀自转了好几个圈,身后的绣墩,桌上的杯盏,一堆的东西,噼里啪啦都被她给撞掉。

    “姚师傅?”门外的侍卫贴着隔扇探问。

    “没、没事!”姚月娥手忙脚乱地放下险些泼了的药碗,深吸气,整了整微乱的衣衫。

    身后传来沉闷的笑声,姚月娥转头,正对上那双如漆似墨的眸子。

    她没什么好脸色地端起桌上药碗,语气不善地往他跟前一怼,嗔到,“笑什么笑?!醒了就快把药喝了,都快放凉了。”

    许是笑的时候牵扯到肋下伤口,封令铎蹙眉“嘶”了一声,摆出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姚月娥懒得搭理他,拿下把挑了挑他没受伤的另一边手,决不再心软半分。

    封令铎倒是干脆,一言不发地摊开另一只手,姚月娥这才发现,原来那上面竟都还有一块不大不小的划伤。

    “……”行吧,反正伺候这位爷喝药的事,她近来也是习惯了。

    思及此,姚月娥端着碗,再次坐回了床沿,半扶着他,一勺一勺地将药都给喂了。

    及至喝到最后一勺,封令铎忽然闭眼蹙眉,一副难以下咽的模样,嗫嚅着道了句,“苦。”

    这可让姚月娥为难了。

    如今这样的情形,能捡回条命都算不错,这位大爷竟然还嫌弃起了药苦?这里一没饴糖,二没蜜饯的……

    突然,封令铎翻身捂住了唇,姚月娥以为他要吐了,赶紧蹲身要给他寻个唾壶过来。

    可她甫一弯腰,便被一只大掌掐住了腰身。

    唇上贴来一个软软凉凉的东西,轻轻的,却又很贪婪,趁着她失神发愣的间隙长驱直入,含碾吮吸,怎么都不肯放开。

    清苦的药味铺天盖地,都是他身上的味道,强势专横,却也缠绵温柔。

    姚月娥想挣扎,可又碍着他满身的伤,不知道该往哪儿下手,最后半推半就,被他吻得快要窒息了,才将人推开。

    她只能

    双眼圆瞪,被这人的孟浪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封令铎却浅浅地勾了唇角,云淡风轻地补充到,“现在不苦了。”

    “你!你孟浪!”姚月娥气得言语失序,指着封令铎,好半晌才继续道:“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这么龌蹉!方才、方才我看你根本就是装晕的吧?!”

    眼前的人不说话,弯着眼看她,那双漆黑的眸子映着屋里的烛火,晶晶亮亮,笑花儿都要溅出来。

    姚月娥忽然就被他笑得没了脾气。

    想到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姚月娥又有些狐疑,踟蹰着追问:“你的伤……不痛的么?”

    封令铎这才扶着受伤的右肋,吃力地靠在床屏,“习惯了,死不了。”

    一句话又将姚月娥的心说得揪起来。

    许是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姚月娥早早地打了热水,将封令铎别处的伤口和血渍都细细地擦了,忙完这些,已是二更的时辰。

    风雨过后,四周都是沉寂的,偶有几声遥远的犬吠或猫叫,把夜叫得更深了。

    姚月娥收好药箱里的东西,准备离开之时,却听方才都还默不吭声的人,忽然一声一声地痛哼起来。

    “……”姚月娥无奈,却又怕真的出事,只好温声跟封令铎确认,“你方才不是说不痛的吗?”

    苍白的嘴唇扯出一线弧度,封令铎气若游丝地道:“我方才说的是习惯了,又不是不痛。”

    “哦……”姚月娥不知所谓地应了一声,复又道:“那……我帮你去将大夫寻回来?”

    床上的人不说话,撇嘴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挪动了几下,似乎是想换个舒服的姿势,姚月娥赶紧上前扶住了他。

    谁知这一搭手,腕子又被人给捉住了,封令铎半是无奈半是怨念地看她,问:“你不知道人在有什么开心事的时候,疼痛感会减轻的么?”

    “啊?”姚月娥蹙眉,而后茫然地摇了摇头。

    也许是屋里烛火的关系,眼前人握着她的手,仰头看向她的时候,那一双从来都威严凛冽的凤眸,竟泛起点点水色,再映上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薄唇……

    一言不发,却成功地让姚月娥软了心肠。

    她终于妥协了,沉声警告,“那你得规矩点,若是再像方才那样,我可当真……”

    封令铎虚弱地点点头,侧身让出了自己身旁的位置。

    姚月娥脱鞋躺了上去。

    夜风透过窗牖的缝隙探进来,捻灭了案上的一灯如豆。

    姚月娥翻了个身,静静地躺在封令铎身旁,忽觉上一次两人这么近地躺在一起,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正觉心头怅然,背后就有一股热源靠近,他贴上来,伸手环住她的腰,将鼻息也埋进了她的肩窝。

    姚月娥怔忡,正想挣扎,双手却被他给扣住了。她听见封令铎抵在她脖颈上,瓮瓮的声音说:“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那声音近乎呢喃,还带着一丝她从未自那人口中听到过的委屈,姚月娥愣了愣,想出口的话,终还是被咽了回去。

    许是服下去的止痛药起了作用,封令铎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含混。

    “闽南路的事情太大,除了查贪,如今又多了一项赈灾……我休养之后,会先行上京复命。这里的人就留给你,等你处理好窑上的事,他们会护你上京。”

    姚月娥沉默,片刻后还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似是很满意她这样的顺从,将她圈得紧了一些,喃喃地问:“为什么要离开封府?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你不知道吧……回京的那一晚是上元节,我特地向皇上讨了满城的烟火,本是想跟你一起看的……可是……最后还是我一人……”

    呓语被平稳的呼吸取代,姚月娥心口发沉地抽出自己的手,轻轻盖在了他的手上。

    其实封令铎离开的那一年里,封府发生了很多事。

    封令菀走后,夫人带着封府大多数人去了山上避难,府里只剩下几个和姚月娥一样不得宠的家仆。

    管事的刘嬷嬷仗着夫人撑腰,欺负她、挤兑她都不算什么,到了后来,便是连家仆都敢针对她,甚至克扣她的吃食用度。

    姚月娥也是那时候才看明白,后宅里的女人哪有什么尊严,兴衰荣辱都是男人给的。

    一旦男人不给了,就是从天入地,委屈了、难过了,哪怕是死在这一方天地,那也是没人会在意的。

    她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所以,即便如今她明白了封令铎的心意,也不再纠结于他当初的不告而别,姚月娥仍不打算将自己再困死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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