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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万春街》80-100(第21/27页)
,插上奥地利带回来的巧克力华夫饼干,又把香蕉剖成两片,摆在旁边,告诉她们这是外国很受欢迎的一种甜品。
“香蕉船?”斯南一口接着一口:“谢谢阿姨,我好想也有你这样的妈妈,又漂亮又年轻又温柔,会教钢琴,还会做这么好吃的冰淇淋,太好吃了。宁宁哥哥,你好幸福啊。”
吴熙看她顺眼了不少,被她夸得笑出声来:“你这小姑娘,吃冰淇淋长大的?嘴巴也太甜了。”
“阿姨,宁宁哥哥弹得太好了,他下次练琴我还能来看吗?我保证不发出声音,我就悄悄地看。”斯南嘴边糊了一圈雪白的冰淇淋,看上去滑稽得很。
吴熙犹豫了一下,瞥了斯江一眼:“宁宁你自己说吧。”
“你们有空就来,我一般上午十点练一个半小时,下午四点练一个半小时。”赵佑宁也一身轻松:“真奇怪,好像你们在旁边,我比平时练得还顺利,真的。”
回家路上,斯江把赵佑宁姆妈的言语表情小动作掰碎了分析给斯南听,婉转地告诉妹妹人家其实不乐意接待她们,不乐意她们打扰赵佑宁练琴,甚至不喜欢赵佑宁和她们做朋友。斯南毫不在意地晃晃头:“没关系呀,我又不要她喜欢我,我就想保护宁宁哥哥,不让他被坏妈妈扎针。”她得意地笑了起来:“就算她请我们吃香蕉船她也不是好妈妈,我骗她的。”
斯江:???!!!
这后来成为陈斯南独特的人生哲学:结果才重要,过程嘛,可以忽略。
***
顾西美在车上睡着了。她带着四个孩子大包小包地从沙井子搭拖拉机到阿克苏,再坐卡车到乌鲁木齐,火车上颠簸了五天,一回到家又因为斯江和家里人闹了不痛快,心神俱疲,送完朱镇宁和沈家兄妹,那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断了,说不出的累,国道上运货的大卡车一辆接着一辆,汽车走走停停,眼皮也跟着直往下掉,她努力把头竖起来,却怎么也扛不住席卷而来的睏意。
周善礼也没想到送三个孩子能耗这么久,路上他和顾西美寒暄了几句,聊了聊斯江她们几个,再礼貌性地互相吹捧了一番对方的弟弟妹妹,便没什么可说的了。收音机开了关关了开,烟也抽完了一整包,他打了个哈欠,摇下车窗,拿出最后一根烟来点上,路灯已经亮了,这个红灯已经停了三次,还离路口遥遥无期,外面一片嘈杂匆忙,自行车大军贴着车身擦过。寒风苍茫,呼啸着卷进车内,吹走了他的睏意。开车的人最怕乘客睡觉,封闭的小空间里睏意比任何传染病都要厉害,眼皮完全不听使唤。
车子一动,开了五米又停了,一阵风扑进来,烟头的微光略暗了一秒,又亮了。善礼侧头看了两眼副驾上的西美,伸手把扔在后座上的军大衣扯了过来,轻轻盖在她身上。她仰着头,往左靠在车玻璃上,眉头拧得紧紧的,嘴唇微撅,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侧面看上去和顾北武很像,秀致得有点冷漠。有斯江斯南那样的女儿,不知道还有什么不如意。周善礼摇摇头,他这两年是有点羡慕顾北武的,他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做不了自己的主,去哪儿上班干什么都是老爷子说了算。他也想不出除了当兵自己还能干什么。顾东文能开饭店,顾北武能考大学,善让好像什么都能做,老爷子也从来不管。他的兄弟们不知道怎么想的,也许和他一样,不讨厌当兵,也说不上喜欢,反正就这么过来了,还会这么继续下去。
到万春街的时候,顾西美还没醒,善礼把车靠在路边,下车在烟纸店里又买了两包烟,在马路牙子上走来走去松动松动筋骨,抽完两根烟后他走到副驾那边,敲了敲车玻璃。
西美从梦里惊醒,吓了一跳,一刹那以为坐火车坐过站了,可是上海和乌鲁木齐都是终点站,没可能会坐过头。她直起腰,身上的军大衣滑了下去。
“不好意思。”西美红着脸抱着大衣钻出车子,一着地,腿麻得厉害,整个人往下蹲。
善礼赶紧扯住她:“腿麻了?慢点慢点,不急。”
“对不起,真对不起。”西美把大衣塞给他:“谢谢了,你快穿上吧,别着凉了。”
善礼把大衣丢回后座:“没事,我们当兵的都不怕冷不怕热。那你慢慢走回去,我先回司令部了。替我跟善让说一声,把馒头给我留着,我明天晚上来。”
“这么晚了,到家里吃个饭再回去吧。”
善礼看了看表笑道:“不了,今天还有点事要办,再见。”
老伏尔加突突突地转了个弯不见了。西美怔怔地站了好一会,伸手搓了搓自己滚烫的脸,才发现大概是被军大衣盖着睡的原因,身上出了一层薄汗,隐隐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香皂味混合的气息环绕着她。
顾西美甩了甩头,匆匆没入万春街的夜。
第九十六章
眼睛一霎, 就到了大年夜。老清老早,环卫工的男高音从弄堂口响到弄堂尾。
“马桶拎出来——!”
年初一不作兴倒马桶,大年夜要提早解决, 这一声令下,千军万马屎(喜)相逢。
孤寡老人被请到门洞外的藤椅上晒太阳噶山河, 居委会的干部带着义工一顿忙活, 房子里外清扫好, 马桶刷好, 留下年节慰问品,要么是毛巾, 要么是糕团。临近中午, 小菜场的工作人员把过节的米菜送上门来。到了下午, 区领导们由街道干事领着来慰问群众, 少不了又送上政府的慰问金和几袋副食品。
“谢谢领导,谢谢党!”烈属顾阿婆真心实意道谢:“我们老百姓真是有福气, 这些东西真的不能拿, 这几年家里日子好多了, 还是给别人家吧。”推来让去一番, 领导赞叹顾阿婆思想境界真是高。
东生食堂大名在外, 副区长紧紧握着顾东文的手, 让记者挑着角度拍了好些照片, 又亲切关怀起顾北武夫妻的大学生活。
“北大的学生了不得啊,去年秋天的民|主选|举搞得非常轰动, 你们参加了吗?”
“没有,我们正好在复旦交流, 没赶上。”顾北武神情淡然。
“后来是谁当选了海淀区人民代表?”
“哲学系的胡平。”善让微笑着回答:“他比我们晚一年,78级的。”
“新时代的新青年, 不错不错 。王主任,你们街道怎么没把顾阿婆家评选成五好家庭?”副区长觉得十分可惜:“顾家阿婆作为一个不识字的旧社会妇女,独立抚养出了这么杰出的儿女,靠的是什么?还不值得宣传吗?你们这个思想还不够开放啊,对了,阿婆你大女儿是做什么的?”
“棉纺厂的工人?也是为我们大上海做出大贡献的螺丝钉呐,小女儿呢?从新疆刚回城?辛苦了辛苦了,我代表政府感谢你们。你们看,这样一个家庭,出了北大的大学生、工人、老师、还有靠自己双手致富的个体经营户,怎么不是五好?简直不要太好!”
顾阿婆腼腆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真不用,家家户户都这样。谁家孩子不进厂上班?谁家没孩子上山下乡去,这几年谁家的孩子不参加高考,我家和人家没什么两样。”
领导们说说笑笑去往下一户了。顾家灶头上的大砂锅里蹄髈笃得乓乓响,年味十足。
***
北武和善让被顾阿婆推了出来,两人便打算去西宫的湖边走一圈,再叫上孩子们一起回来吃年夜饭。说起去年那场选举,的确轰轰烈烈,北大被单独划为一个选区,本科生研究生都可以参加竞选,堪称是历史的里程碑。他们俩虽人在上海,却也非常关心校内状况,如今尘埃早已落定,被领导一提,倒不免又生出些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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