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万春街》220-240(第25/31页)
寿星们都笑得不行,烛火摇摇晃晃明明灭灭,一大半都还顽强地亮着。
林卓宇从牛仔裤袋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两张纸挥得哗啦啦响:“朱老师,看!阿拉都带着错题集来跳舞的,放心,这次我们(3)班绝对要干掉他们(4)班。”
张乐怡笑着喊:“还有曾昕,刚才跳三步的时候还在背英语课文!害得我全跳错了。”
***
二月春寒料峭。斯江坐上脚踏车的后座,挥手大家道别,一张口就是一层薄薄的雾气。
“再会!再会!谢谢大家!”
唐泽年追了上去:“斯江!等一下。”
景生长腿撑地,斯江从后座上跳了下来。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唐泽年掏出一个包装得很精致的小盒子,笑着说:“生日快乐,托福加油。”
“谢谢。”斯江道了谢,却没有收礼物:“你已经送给我们一份特别特别难忘的生日礼物了,这个我不能收。”
唐泽年一怔,笑着解释:“你放心,不是戒指项链什么的,是我自己雕的一个纪念品,不值钱的,雕得不好,你别嫌弃。”
他这么说了,斯江不好意思再拒绝,便收了下来。
不远处,李南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斯江呆了呆,也朝李南用力挥了挥手,心里酸酸胀胀的,她赶紧说了声谢谢,上了脚踏车。
“阿哥,我们走吧。”
一路上不少同学骑车同行,快乐的热闹氛围还在,有人双脱把边唱边骑,有人呼喝着做S形超车。斯江捏着小盒子回过头,看到那个单位门口明亮的路灯下,李南大笑着对唐泽年挥出一拳,唐泽年夸张地东倒西歪了几下,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大门。
斯江抱住景生的腰,埋头把眼泪压在了他软软的棉大衣上头。
脚踏车飞快地转了个弯,远离了同学们的笑声和喧嚣。
十七岁的生日,有欢笑,也有泪水。喜欢一个人,无论这份喜欢有多少,最后都变成了粉红色的回忆。
第二百三十六章
对于十几岁的少年人来说, 世界很大,胸怀壮阔,放眼望去是万里江山宇宙星辰, 但世界也很小,日常往返的不过家校两处, 身边的人和事多年不会有变故, 如果一旦钻进牛角尖, 那世界就只剩下针尖那么大的一点儿, 来回咀嚼反刍自己那点子欢喜悲伤强说愁。
斯江一直提醒自己遇事不能钻牛角尖,所以难过了一晚, 落了一碗眼泪水后, 第二天一早起来继续背牛津英汉词典, 这也得益于身边家人的影响, 像顾东文的“除却生死无大事”,顾阿婆常常挂在嘴边的“凡事都有定时”, 还有景生一贯泰山崩于眼前不为之动的沉着冷静, 潜移默化这许多年, 斯江觉得自己虽然没达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 但进步还是有一点的。
景生下楼做早饭, 看到煤球炉子上泡饭已经烧好了, 往窗外张了一眼, 斯江正在外头走来走去。
“vagabond:a person who has no home or job and who travels from place to place. vagabond.”
“vagabond……”
景生往大碗里打了六只鸡蛋,翻出一把韭菜准备做韭菜鸡蛋饼。
“阿哥, 早呀,泡饭烧好了。”斯江凑过来笑眯眯打招呼。
“看到了。我听你已经背到v了?”景生见她眼睛还肿着, 把泡饭挪开,架上斯好的奶锅, 放水另煮一只白灼蛋。
“嗯,今天才开始v的,我背得太慢了,唐——唐泽年李南他们已经开始背第二遍了。”
“不急,你用英文解释背,肯定比中文解释背得慢。”
“唉,小舅舅说必须这么背才有用,真的太难了。那我去背单词啦。”
“嗯,韭菜饼好了我叫你吃饭。”
外面是斯江清脆的背单词声,里面是韭菜鸡蛋面糊下到油锅里滋滋的响声,奶锅里的水笃笃笃开了。景生莫名觉得安心,好像一切终于恢复了正常。
楼上传来顾阿婆的几声咳嗽清痰的声音,跟着是小胖子陈斯好哇啦哇啦委屈的哭喊声。
“礼拜天礼拜天!今朝休息呀——外婆!!!”
“啊哟哟,对不起对不起哦乖乖,阿婆忘记忒了。你睡你睡,随便你睡到几点。”
“睡什么睡,胖子快点起来,跟我去西宫跑步。”顾东文笑嘻嘻地喊。
跟着是一通惨烈无比的杀猪声响彻整条支弄。
好在韭菜蛋饼的香味拯救了小胖子。
“切早饭了切早饭了,阿哥!阿姐!救命啊,吾要西特快哉(我要死了)——”
“正月还没过,你胡说八道什么啊,小霞子不懂乱说话,上帝你不要怪他。”顾阿婆急得去拧斯好的嘴,楼上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和往常所有的礼拜天没什么区别。
景生和斯江隔着窗相视而笑。
“阿哥,外婆昨天夜里咳嗽得有点厉害,我炖了一碗冰糖梨,温在蒸锅里,你记得拿出来。”斯江收了词典,准备把泡饭和蛋饼端上楼。
“等下,”景生把剥好的白灼蛋给她,“趁热,在眼睛周围滚一滚,消肿。”
斯江一怔,难为情地接了过去,跑到淋浴间里对着镜子滚眼圈。
一家子吃好早饭各有各忙。顾东文先送顾阿婆去衡山路的国际礼拜堂做礼拜,再去华亭路开档。景生和斯江带着斯好去南京西路石门路的工商银行换零散钞票,顺便把斯好放在少年儿童图书馆做作业,随后斯江到电视台门口坐37路公交车去上托福课,景生送好零钱去乌鲁木齐菜场买小菜,买好小菜接上顾阿婆回家烧中饭。
斯江托福课下课后到图书馆接上斯好回家吃饭,通常会接回来一串小萝卜头。弄堂里的街坊们都觉得顾家教子有方,喜欢盯着顾阿婆打听,知道陈斯好每个礼拜天早上都去儿童图书馆做作业借书后,就也把小宁(小孩)往那里赶,叮嘱他们千万跟牢陈斯好。倒让斯江变成了幼儿园老师,指挥七八个小朋友过马路上公交车拉稳把手下车,比上十堂托福课还费劲。顾阿婆气得在弄堂里喊了几十趟:你们家的霞子(孩子)去归去,不要跟着我家斯江斯好回来,路上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家可不管!邻居们笑着打哈哈,但跟还是照跟,毕竟小鬼头们都是自己走路上下学,有个大孩子带着总归放心一点,何况斯江是出了名的好小囡最是尊老爱幼的。
吃好中饭,顾阿婆通常要睡个午觉。斯江去阿娘家里送点水果点心和小菜,顺便帮阿娘洗头洗澡剪指甲。
这几年陈东珠姊妹三个都没回上海过年,陈东方陈东海也渐渐放松了警惕,歇了看住金条的心,春节来挤两夜,年初二就各回各家了。阿娘一个人太冷清,被顾阿婆带着也信了基督,家里观音菩萨像对面墙上挂了十字架,圣经和金刚经并排放。顾阿婆说了她几回:信了上帝就不能信别的神。陈阿娘阳奉阴违,跟斯江说多个神仙多条路,多拜拜总没错。顾阿婆就不带她一道去做礼拜了,斯江还居中调和了好几次。不想神有神路,佛有佛路,脚踩两条船的也有船路,阿娘在万春街和康家桥觅着十几位同道知己。最厉害的一位孤寡老太太,家里耶稣圣母观音太上老君排排坐,跟开神仙大会似的,圣诞、佛诞都庆祝,教堂寺庙都不放过,连静安寺这样的密宗禅院也一样诚心诚意去烧香,要不是清真寺不给她进,她家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