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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一不小心折下了黑莲花》50-60(第5/16页)
那次酒酿惨案,归根结底,是沈家有错在先。薛家不顾一切上奏京城,是为了公正,为了世代恪守的族训,为了昀江的千万条人命。
她扪心自问,自己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她被仇恨蒙蔽了许久,而那次,是她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可若是错的,那她的心又该何去何从?
而且,薛玉的父亲被她杀了,他又会怎样想?
还没想到这个问题,沈莫离便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的长亭下,挡在她面前的,正是薛玉。
*
月夜中,薛玉端坐在长亭内,依旧是白纱覆目。而在白纱难以完全遮盖的地方,他的眼尾一片通红,薄唇也全然失了血色。
是凄楚的,破碎的,死寂的。
沈莫离知道,他是因为父亲的死。
在他的身侧,他在江南的心腹走上前来,率先开口:“莫离姑娘。”
沈莫离看着他,又看向薛玉,如闻雷轰,双肩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是沈莫离了。
他竟然早就知道。
心腹宿刀看着她,情绪是掩盖不住的激动:“莫离姑娘,你知道么,自我跟着公子开始,公子便一直在找你了……公子对你,实在是用情至深。”
“姑娘,你是不是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瞒天过海,将公子玩弄于掌心?可是姑娘,从一开始,公子便什么都知道。”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
沈莫离目光定在薛玉身上,眼睫剧烈地扑簌着。
“从那年初雪,你找公子请求同行,再到你之后的接近之意,公子都看的清清楚楚。他知道你是不甘压迫,接近他,也不过是为了无上的权势。”
“可那又如何呢?他还是爱上你了,爱得彻彻底底……”
宿刀有些激动,一步步朝她逼近,声量也抬高许多:“沈姑娘,你有没有想过,那次沈家抄家,阖府被捉拿,为何天子肯法外开恩,独独放过你的性命?你以为是天子有情,念你年纪尚小,抑或是不参与案件?其实根本不是……”
“是公子!是公子不顾整个薛府的阻拦,上赴京城,叩天子门,在龙霄殿外跪了整整三日,才为你求来的生!”
“而公子现如今失明,无奈赴江南养伤,你有没有想过,这又是因为什么……是他日日苦寻你的踪迹,不慎遇险,才盲了双眼!”
“公子来此养伤,觅得一方清净,我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可不想你竟又千般伪装,要接近他,谋害他。”
“你以为那次你来求救,公子为何毫不犹豫地带你回来别院?因为他知道,那是你!”
一字一句,都像是一把把锋锐无比的利刃,直直地扎进沈莫离的心脏。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薛玉,朱唇抑制不住地微微翕张,面色渐渐煞白。
“可是沈姑娘,你又是怎么做的?你百般算计,不曾对他有一丝真情,你想着除去他,到现在,甚至亲手杀了他的父亲!”
“你怎么……你怎么忍心?!!!”
沈莫离像是被一些字眼猛地击中,浑身战栗,忍不住后退两步。
听着听着,她的眼底蕴出一片水波,又化作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庞蜿蜒而下。
竟然……
竟然是这样!
原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默默为她做了这么多。可怜她一丝一毫都不知晓,可恨她无情至此,亲自给他致命的一击。
她嗫嚅着开口:“我……”
可是一句话还未说出,她的喉间尽数哽满哭意,令她说不出一个字。
悲楚得几近窒息。
宿刀愤恨地看向她,说完这些,竟一时无法自控,举起手中的剑,就要朝她刺来!
寒光乍破,沈莫离却仿佛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她心生无尽的绝望,如一个死人一般阖上眼。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她有些意外地睁开双眸,却见那道利刃停在空中,是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接住了它。刀面如镜,倒映出一道极为熟悉的白纱。
薛玉挡在她的身前,任由利刃刺入自己的掌心,血肉模糊,大滴大滴的血珠流淌而下。
他的声音恍若失了气力:“别动她。”
望着他的背影,沈莫离再也按捺不住,失声哭泣。
爱恨交织,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不住地在心间翻涌,犹如扼住她的脖颈,让她没有喘息的余地。
她情绪失控,一边哭着,一边朝薛玉高声喊道:“你为什么总是要救我?!薛玉,你不该救我!”
“我是你的仇人!”
“你该杀了我!”
薛玉侧过身来,面对着她。许是经历这么多,隔着血海深仇,他也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情绪面对她。
他就这般面对她良久。
末了,淡声开口,声音轻得恍惚:
“莫离,是我不好。”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欠你的。”
他说,是他欠她的。
到这个地步,他居然说,是他欠她的。
分明是她……是她欠了他一辈子!
无法偿还!
沈莫离哭得窒闷,看着他如白玉一样的面容,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愧疚,如此罪恶。
可到底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成了这样一个自私无情的人了呢?
她移开视线,不想去看他的样子。因为只要一看到他,就会想起从前不堪回首的所有。
又或者说,她不敢看。
那次,她几乎是用尽所有的力气,将他死死推开,而后哽咽着咆哮:“薛玉,你记着,我们是仇人!”
“我不爱你……我一点都不爱你,再次见面,你该杀了我才是!”
说完,在薛玉破碎的目光中,她如同一个落了下风的逃兵,匆匆转身离去。
这一转身,便是三年。
……
“之后的岁月,我一直在逃,不是为了逃离所谓的追杀,而是我这辈子,都不敢再见到他的眼睛。”
“这段往事,只有我和薛玉知晓。来到天水村,有人知晓我的身份,也曾听闻我同薛玉那段羡煞世人、令人惋惜的婚约,便找我打听。可薛玉这个名字,是我心底最不为人知的一根刺,一触就疼。”
“这个名讳,我便禁止任何人在我面前提及。”
“你们知道的,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恐惧,因为愧疚。因为一提到这个名字,就会揭开我此生最悔恨不已的一道疤。”
“可我没想到,即使这样,这几年来,他竟也还在一直找我……”
顿了顿,沈莫离轻轻伸出右手,抚上染遍鲜血的墓碑,细细摩挲。
“而后,又因我而死。”
她哽咽着道:“世上没有比他更傻的人了……”
宁祈听完她的故事,哭得眼圈水红,忍不住连连叹息。
宋怀砚伸手轻拍了她的背,似是亦有感慨。
他原以为是什么世族秘辛,兜兜转转,竟是段如此令人唏嘘的旧事。
他瞥了墓碑一眼,旋即目光回落到沈莫离身上,轻声道:“所以,其实这辈子,你都没有放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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