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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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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只小船被浓稠夜色裹覆着, 世俗的惊涛骇浪不歇气地打来。小船颠沛摇荡, 使得她们都无法离开自己的位置, 也无法走向对方。

    其实她们都爱着对方,不愿对方难过,可她们之间却又隔着无法消弭的分歧。

    譬如, 晏怀微不想被“能生会养”这样的词捆住,张五娘不敢将“夫唱妇随”这样的词解开——她以为的好和她想要的好, 完全不是一回事。

    然而现在, 当鬓发斑白的母亲再一次站在晏怀微面前的时候, 做女儿的几乎使出浑身解数才控制住自己, 不要嚎啕大哭。

    随着晏怀微的走近, 原本呆坐圈椅上的张五娘,从开始的迷茫恍惚,逐渐变得清明, 一双疲惫的眼睛也越睁越大。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分外眼熟的女子,哆哆嗦嗦地问:“你是……你是……谁家姑娘?”

    齐耀祖背着手,得意洋洋迈入堂内:“老泰水怎得连她都不认识了?她是您的亲女儿啊!小婿说了要给老泰水一个惊喜,小婿没诓人吧。”

    “女儿……女儿……你是樨儿?!你真是樨儿?!”

    张五娘抬起细瘦双臂,向着晏怀微颤巍巍走来。

    晏怀微却像是被钉在原地,不敢再走一步,也不敢再动一下。

    万万没想到,齐耀祖为了威逼她,居然搬出了张五娘——这个卑劣的男人就这样拿住了她的软肋。倘若此刻他带来的是晏裕,她绝不会似眼下这般痛苦无措。

    可偏偏,偏偏他带来的人,是她的母亲。

    “樨儿,你跟阿娘回去吧,你别不回家,你不想嫁那齐家大郎就不嫁,只要你跟阿娘回去,阿娘去劝你爹,我们……我们再也不逼你了。”张五娘说着说着眼圈通红,满面浊泪。

    母亲……母亲……

    那边齐耀祖装得彬彬有礼,笑道:“老泰水好生糊涂,娘子早已嫁与小婿。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还望老泰水劝劝娘子,咱们一道儿回家去。”

    晏怀微差一点儿就要扑过去抱住张五娘,可齐耀祖的话,却又让她霎时清醒过来。

    她要忍住,不能在这个时候与母亲相认,更不能就这么跟齐耀祖走。

    齐耀祖仗着休书已毁,空口白牙颠倒是非,强逼她复合,无非是想满足他自己卑劣的欲望。此前她以银簪扎伤他,他却并未报官,很明显,他是想以自己的手段折磨她。

    不,这一次,她绝不能再被他扼住!

    只一瞬间,心绪千转万变。晏怀微银牙咬碎,拚出浑身力气向后连退三步,躲开了张五娘伸向自己的手。

    她学着樊茗如端起姿态的样子,冷声说:“齐员外带着一个疯婆子来王府滋事,也太不把郡王殿下放在眼里。”

    齐耀祖见晏怀微居然狠下心连母亲都不认,霎时也是吃惊,原本就微凸的眼珠子显得更凸出了。

    “晏樨,你现在真是个冷心冷意的无情人,我着实小瞧了你。”

    晏怀微明白,自己不能再耽搁在这里,倘若张五娘再唤一声“樨儿”,再说一声“我们回家”,她一定会忍不住哭着与母亲相认。

    “齐员外,恩王身体不适,就不留您品茗了。”晏怀微开始下逐客令。

    “至于这位娘子,”她将目光转向愣在一旁的张五娘,“您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西儿东儿。我姓张,名唤张梨枝。”

    张五娘被面前这个与女儿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推开,瞬间变得手足无措。听得对方说自己叫张梨枝,她愈发糊涂了,神情又变成最初的迷茫恍惚。

    晏怀微不敢再多看张五娘一眼,强忍泪意背过身去,向堂外高声唤道:“小吉,送客。”

    小吉应声跑入房内,身后跟着几名五大三粗的院公。

    这几人皆是郑老都管打发来给晏怀微撑腰的。老都管啥人没见过,瞧着那齐耀祖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便觉不妥。他担心府里娘子受憋屈,遂早早便叫了院公t?候在一旁。

    齐耀祖今日的谦恭有礼本就是装模作样,此刻明白自己又输给晏怀微,登时怒上心头,刚想开口咒骂却见两名满脸横肉的院公走向自己,没奈何,只得将污言秽语吞回肚中。

    晏怀微不再看场中诸人一眼,端起娇宠娘子的架子,三五步便离开了待客小堂。

    回到景明院的时候,赵清存仍在睡着。

    晏怀微不想吵醒他,遂从书奁内随手挑了本后蜀赵崇祚编的《花间集》,坐在寝卧旁边的挟屋内恹恹地看。

    这间挟屋原本是赵清存日常小憩之处,自她搬入景明院养伤之后便“鸠占鹊巢”,闲时就在此处读书作画。

    晏怀微坐在屋内一张圈椅上,虽有《花间集》在手,可她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此刻她的脑海中一会儿是张五娘两鬓斑白模样,一会儿又换作齐耀祖恶毒奸诈嘴脸。

    她原以为对方挨了一簪子,已不敢再来惹事。谁知那人为了勒逼她,居然能想到搬出张五娘这主意,实在是已经无药可救。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她不能再如此被动,不能再对那人有任何心慈手软,无论用什么方法,必须将齐耀祖彻底收拾掉,否则那男人终会成为她余生最大的祸患。

    至此,晏怀微终于拿定主意。

    她独自坐在挟屋内思忖一下午,差不多到了黄昏时分,听得卧房有人唤她,便赶忙扔下书卷跑了过去。

    赵清存醒了,正努力撑着床围子想要坐起来,不承想动作之间牵拉到后背伤处,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晏怀微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住他,嗔道:“不好好睡着,乱动什么。”

    赵清存莞尔:“睡得浑身僵硬,想下榻走走。”

    “这副模样能走吗?”

    “我这辈子受过的伤可不算少,刀剑都不在乎,棍棒又算得了什么。这点儿小伤,我都没放在心里。”赵清存大言不惭地说。

    晏怀微拗不过,只得搀扶着他站起来。之后出了房门,也没走远,就在景明院的复廊和小池畔行了几个来回。

    二人比肩依偎,一双人影倒映池面,伴着枯荷斜阳,静谧而温柔。直到赵清存累了,这才又回到房中。

    是夜盥漱过后,赵清存半阖眼眸侧卧于榻,耳闻碧纱幮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是女人在换衣裳。

    过了一会儿,窸窣声没了,变成了脚步声,向着他的床榻这边走来。

    赵清存刚睁开眼,就见床幔“唰”地一下被人掀起,而他的心上人,正抱着被子站在榻边,义正词严地说:

    “让开点,让我上去,我要和你睡。”

    赵清存被对方主动要求同床共枕之语惊到,心底大呼不妙,看来自己一世英名必要毁于今夜……做那种事,他这身体眼下确实还不太行。

    晏怀微原本并没什么不对劲的想法,可直到她看清赵清存面上的古怪神情时,突然意识到对方会错了意,霎时又羞又恼。

    二话不说将怀中衾被往榻上一扔,甩下靸鞋,晏怀微像只猫儿似的,沿着榻尾就爬了上来。

    ——她睡在自己的位置,安稳躺着,没理赵清存。

    案头烛火已熄,不远处的高脚香几上仍留着一盏青瓷小灯,房内昏暗,微弱的灯火将一切都染作缱绻温柔。

    晏怀微平躺榻上,过了一会儿突然低声说:“齐耀祖已经知晓我是何人……他曾来找过我,还当着我的面把休书吃了。”

    “看来我不在临安的这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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