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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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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了胭脂,一双唇正是红若桃花,饱满丰润,掩着两排贝齿, 就在岳昔钧一抬首之处。这唇生得可爱, 下巴也小巧,鼻尖也俏皮, 但在岳昔钧眼中,虽不似洪水猛兽, 也多少有些抗拒之心。

    岳昔钧心道:倘若叫大娘知晓, 必定说是我命该有此劫。罢了……

    她狠一狠心,含着那勺汤水,侧首往谢文琼唇上撞去——

    ——却并未碰到那口温软, 一柄玲珑剔透的小勺亘在岳昔钧和谢文琼二人的唇间,勺子的一端紧紧地贴着岳昔钧的唇, 而另一端却离谢文琼的唇还有半寸。

    勺子是刚被谢文琼从岳昔钧端在手里的碗中取出来的,还带着淅淅沥沥的汤水,汤水缓缓地沿着勺沿滑下,又滴落进汤碗之中。

    岳昔钧感受到被热过的醒酒汤传到勺子上的温度,她吞下了口中含着的那勺醒酒汤, 略带不解地问道:“殿下这又是何意呢?”

    谢文琼眼中的浮冰尚未化尽,她坐得比岳昔钧略高些, 因此此时微微垂眼看岳昔钧,原本无害的杏眼也带上了一丝睥睨的意味:“本宫只是想让你知晓……”

    “生杀予夺,全在殿下,”岳昔钧不待谢文琼说完,便接口道,“臣已然透透彻彻地明白了。”

    谢文琼将汤勺丢回碗中,冷笑道:“明白?本宫看你还是不明白。”

    岳昔钧道:“请殿下示下。”

    谢文琼道:“皇家之事,没有秘密。”

    岳昔钧没太明白,因此默然不答。

    “谢文瑶在船头和你讲话,”谢文琼明示道,“真以为无人知晓?”

    谢文琼的气息就从岳昔钧的耳侧擦过:“船上人多耳杂,她也不可能不知。她既然知道,还要去找你,你以为她真是拚着自己的清白不要,也要向你示好么?”

    岳昔钧道:“臣从未这般想过。”

    岳昔钧献忠道:“臣是殿下的人,也只是殿下的人。殿下不必拿这些肌肤相亲之事试臣,忠心耿耿之人未必要是这种关系,刘备也不和诸葛亮睡觉——”

    谢文琼:“……”

    谢文琼快被气笑了:“本宫确实拿此等事来试你忠诚,但本宫从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之人!”

    谢文琼倏忽话锋一转,令人猝不及防地问道:“莲平庵里的人都好吗?”

    ——这是一种巧妙的话术,在旁人不曾设防之时,忽然问一个八竿子打不着、却又很好回答的问题,往往能诈出这个问题的真实答案。

    但是,岳昔钧受过反诈训练,她微微一笑,道:“殿下在问莲平庵里的众尼么?臣每次只管上香,虽然她们是出家人,臣也因男女之别而不敢攀谈。”

    谢文琼没有得逞,略有些遗憾地拉开了和岳昔钧的距离,缓缓往后重又倚在榻上。

    谢文琼道:“你供了灯?”

    岳昔钧道:“是。”

    谢文琼道:“京中大小寺观,财神庙求财最灵,三清宫求康健最灵,观音寺求子最灵——为何去了平平无奇的莲平庵?”

    岳昔钧早已想好说辞,从容道:“大庙人挤,臣行动不便,恐怕不好行走。更兼之大庙神佛事忙,臣恐心愿淹没于茫茫人海之中,不如去小庙,好叫神佛听清。”

    谢文琼的脸上露出了“你听听这话本宫能信吗”的表情。

    “当然,还有另外的原因。”岳昔钧道。

    谢文琼问道:“是甚么?”

    岳昔钧道:“殿下可知庙观如何维持生计?大庙的庙产多、供养多,僧侣道人自然不愁生活,可以自在修行。而有的小庙又无田产,又无香火,必定为生计所累,臣既然尚有闲钱,能周济一二的,便也乐于做做善事。”

    谢文琼道:“连世间苦都不愿吃,又谈何修行?”

    岳昔钧从善如流地道:“殿下此言极是,臣经殿下点拨,忽而想起《严华经》中也说‘欲为诸佛龙象,先做众生马牛’,各人自有缘法修行,是臣落俗了,往后少去便是。”

    谢文琼一听便知岳昔钧自知暴露,要转变计划了,于是道:“这莲平庵,庙小胃口却不小,几次三番叫你去供灯,若不是盯上了父皇给你的赏赐,便是——恐怕驸马供的不是灯罢?”

    ——谢文琼其实并不知晓岳昔钧究竟去了几次莲平庵,只是从谢文瑶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恐怕不会少。

    岳昔钧恍若没听见最后那句话,笑道:“臣与莲平庵,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谢文琼也仿佛没听到岳昔钧这句话,道:“——供的不是死物,便是活物了?”

    岳昔钧偷换概念道:“殿下冤枉臣了,臣不敢与旁人有染。”

    “本宫可没说是与人有染,”谢文琼皮笑肉不笑地道,“只怕不是有染,也是有些个挂碍罢?”

    岳昔钧微微叹了口气,道:“殿下还是不肯信臣么?”

    谢文琼道:“本宫倒是不必在此和你多言,只消差人搜查莲平庵,不就真相大白了?”

    岳昔钧道:“恐怕殿下师出无名罢?只凭小殿下的三言两语,未必能定了臣的罪名,更遑论平白搜查一个庵堂呢?”

    谢文琼冷笑一声,心道:本宫若真是想这般做,何必提前知会你——真是不上道。又或许是她知晓本宫意思,却不肯承本宫的情,故作一个不知不觉,在此搅缠?

    岳昔钧道:“既然师出无名,那殿下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

    “此言怎讲?”谢文琼道。

    岳昔钧道:“殿下只是拿搜查之事诈臣,是也不是?”

    谢文琼自然也有几分这个意思,不由“哼”了一声,道:“你巧舌如簧,谁能诈得了你?”

    岳昔钧笑道:“臣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岳昔钧又道:“其实,臣不愿殿下搜查莲平庵,并非心中有鬼,而是忧心殿下的名声。”

    谢文琼道:“忧心何来?”

    岳昔钧道:“若殿下搜查一座小庵,却不曾查出甚么,岂不是叫人说殿下疑神疑鬼,胡乱冤枉人?”

    谢文琼道:“这么说,你倒是为本宫着想了?”

    岳昔钧道:“不但要为殿下着想,还要为太子殿下着想。”

    岳昔钧点到为止,言下之意是:若谢文琼的名声不好,也会牵连她一母同胞的兄长。

    谢文琼今日已经冷笑得够多,此时实在忍不住,又是一声冷笑,道:“好极,好极。”

    见谢文琼已然开始说反话,岳昔钧见好就收,道:“臣这只不过是投桃报李——谢殿下周全之恩。不论臣是否言行有差,殿下肯在此对臣言明,自然是回护于臣。臣绝非狼心狗肺之徒,自然铭感五内。”

    岳昔钧捧着汤碗,说得诚诚恳恳,但她前科在身,谢文琼一时也拿不准她心中究竟作何想。

    岳昔钧见谢文琼只沉沉地盯着自己,并不言语,岳昔钧只好将碗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放,双手往轮椅扶手上一撑,慢慢地把身子从轮椅上挪了下来。

    谢文琼居高临下地冷眼看着,看着岳昔钧撑着一条伤腿缓缓跪下,膝盖碰触船板的声音很轻,几若不闻。岳昔钧的脊背也慢慢地弯下去,像是垂柳弯枝。谢文琼能看到她束起的发冠下的一截脖颈,皮肉紧致,骨骼挺拔,又像是苍松劲竹,除非被连根拔起,否则绝不折节。

    谢文琼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有一次,在驸马府中,岳昔钧失手拽倒了自己,也是这般跪倒赔罪。当时自己怒骂她“前倨后恭”,谢文琼如今仍想这么指责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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