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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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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旁书局的吕某人你有顿饭钱没还。”

    谢莹瞧得新鲜,忽地往高处一瞟,还看见顶头有张红石榴色的便签, 这种颜色挂得时间最长, 写的是“彼夕何夕,见此邂逅;芃芃黍苗, 莹盈吾心。”

    好生凑巧啊,“芃儿”恰是谢莹少有人唤的乳名;而“莹”又是她的大名。

    芃芃黍苗, 乃比喻女子生机勃勃有活力有动力的样子, 后半句则似在诉说谁充盈了他的心。

    但谢莹可不会认为在说自己, 她在京中平实无华,既无妆妹妹的绝艳美貌, 又无大姐二姐的活络人情。

    而看那字迹之犷,亦不像出自读书门户的手笔,挂得恁高,也足够含蓄。

    谢莹收回眼神。

    魏妆已经点好了两份蜜香冰茶加盖樱桃红豆乳酪,又要了几支鸡鸭鹅杂与玉米、土豆等烤串,便站去一旁让道等待。

    没想到,却会在这里撞见了谢敬彦,和他那个藏得幽深仔细的大琴师,鹤初先生。

    但见对面三层的瑞福客栈前,停靠了一辆熟悉的马车。谢敬彦穿银玄菖蒲暗纹修身长袍,站在车外,身旁是个浅蓝直缀男子,两人俱是年轻鲜靓。

    而后车帘掀起,探出来个二十三四左右的秀逸女子,比谢敬彦稍长年纪。她目上系着眼罩,清弱薄长的身形,脸庞灵隽白皙,气质脱俗。

    人们总夸魏妆楚腰蛴领、婀娜娇媚,魏妆却头一次发现另一种角度的女子之美。如眼前鹤初先生风骨,她穿一袭淡杏色斜襟长裳,却单薄挺秀,风姿飘逸,叫魏妆看了都情不由衷啧叹。

    谢敬彦好似对鹤初先生颇为用心,旁边本已有王吉和侍从相扶,他仍然弯起袖腕试图一托。那俊容温雅,还有魏妆少见过的周全运维。

    这还是魏妆头一回遇到鹤初先生。虽说婚后宅居十三年,但她心知谢三郎不喜悦自己,便几乎不涉及他翡韵轩附近区域,连倾烟苑都没去过。

    此时一瞧,刹那明白前世他为何冷淡了。

    ——有如此的红颜知己在侧,即便不食烟火,也如饮甘泉。

    自从中了蒙汗-药后发生的一幕,魏妆就确定自己不会再动情了。否则,若拿前世后来夫妻薄情对比,即便再心凉,可最初炽忱的悸动也始终燃着余烬。

    而那日在马车里,隔着衣缕听见男子笃定的心跳,魏妆却只是伸出手煽去他一掌。

    爱过一遍就算了,既捂不暖那颗心,何故再次纠扯?

    她明显觉得谢敬彦与鹤初更为般配,似一对仙侠眷侣般清气漂浮。而不像自己,在他眼底大抵是胭脂俗媚。

    魏妆淡淡盈了一笑。

    谢莹也看见对面了,张口唤开一句:“三哥,你怎的会在这里?”

    话毕瞥一眼旁边的盲女……分明就是女子嘛。

    虽然气质独雅,可女的就是女的,女人看同性的眼光最准了。不知道府上哪个烂嘴皮子的,竟然传谣是男倌假扮盲女,诬陷三哥清名,好生歹毒。

    好在自己亲眼所见,看今后谁还敢胡说。

    又忽地瞧见台阶前的乌堂主,便神秘兮兮对魏妆低语道:“喏,那位就是悦悠堂新接任的堂主了,我说长得可周正吧?京都大小花坊的老板里,最为标致之一!”

    魏妆顺势瞥去,但见男子发束玉冠,星眸薄唇,挺拔而立。

    若说谢敬彦是清修凛绝,似谪仙莅尘,这位则仿佛在世诸尘埃中翻滚过,多少藏污纳垢或黑祟低霾在他这都能通吃,洒落不羁。

    两人站在一起,一正一邪。正却非纯正,邪亦非彼邪,前者势压,后者谦从,分明道不同。

    ……谢敬彦那副俊颜,果真在哪都出挑。

    魏妆略微一叹:“长得的确不错。”

    谢敬彦已经听到三妹一声唤了,他看过来,映入视线却是魏妆的唇形。那嫣红口脂涂得娇润,晶莹莹如饱汁樱桃,晓得她评价的是乌千舟的容貌。

    念及魏妆在马车里的那一番言行,他业已淡定,不会再去纠结她说甚做甚想甚么。

    知她是在继室身边长大,难免心思乖僻、有着复杂的攀谋打算。只不知藏在她心中的是个谁,竟能越过自己。他陵州谢氏门阀世族,积淀丰奢,谢侯府盛誉朝野,德高望尊,旁人能给她的,他如何不能给?

    呵。

    谢敬彦修朗长眸微挑,温和道:“街市嘈杂,你二人如何也在此处?”

    三哥果然说退婚就退婚了,转眼好生豁达。

    谢莹走到对面,嗔道:“还问我呢。你们大下午的带着人,可是来这瑞福客栈逍遥?”

    瑞福客栈乃大晋朝一大客栈,分布南北各地,据说老板身价了得。而这里除了提供住宿,酒菜茶品也格外出名。

    魏妆亦跟着过来,照常福一福礼。

    合欢缠枝的裙裾随动作拂起风,花息蚀骨。谢敬彦极细微地噙住薄唇,答道:“请了朋友到此喝茶。喝茶却不算过分的消遣。你可要随同一起?”

    悄然有一丢丢解释的意味,却疏冷。

    谢莹忙摆手:“不了。我们出来是去花坊搬花的,正巧看见新开了间果饮子铺,便来尝尝鲜。那墙板上贴着好几张对三哥的表白呢,你可要抽闲去看看?对了,眼前便是那位琴师么,难得一见。”

    鹤初先生却非不能示人的,她入幕谢三公子门下之前,本来就在各处茶肆酒肆以琴艺为生。只是天性不喜欢交道罢,平素遂便宅在院子里,鲜少露面。

    鹤初露一笑:“三小姐所言极是。”

    又忽而顿一顿,朝向魏妆的方向,少女幽淡的花香沁入呼吸,她稍默,觉得挺好闻。问道:“这边的便是新来的魏家小姐吧?”

    魏妆听出了那言辞间的停顿,并不以为奇怪。毕竟谢敬彦这样的男人,相处久了少有能不动心念的。鹤初既是他红颜知己,能不打听自己才怪。

    她便回答:“正是魏妆。你是鹤初先生?久仰。”

    婉转中带着一丝甜美的嗓音,又不矫揉造作,怪招人稀罕的。鹤初自己听着都舒适,何论是谢三公子。

    难怪前阵子公子听琴抚琴失了沉稳。只是这几天却又好了,一贯的清绝高深,但余下几许微薄的克制严敛。

    鹤初说道:“自从你来没多久,我那只短毛白猫便总是天擦亮跑出去,辰时透亮了才溜回来,闲都闲不住。我闻着它气息与你身上相似,便猜着是你了。得劳你喂养,摸着肉厚实了不少。”

    原来说的是那只贪吃馋嘴的小白猫。确是有只猫咪每次天蒙蒙亮就挤着窗缝进来,窝在魏妆的脚后跟打鼾,起初沈嬷还赶,后来赶不走,魏妆也觉得窝着挺舒服的,便任由之了。

    魏妆笑说:“原来那只小白是先生的。我见它喜欢吃,便喂了它一些淡口的点心,它吃得倒是香,走了又再来。近日住在附近,常听先生抚琴,先生琴艺好生精妙,未曾想到这只美猫亦是你养的。”

    自听到那句“淡口的点心”起,一旁玄衣男子清挺的身躯好似隐忍僵意。

    ——宁给喂猫吃。不给送人。

    鹤初先生不知何故,便存心道:“要论琴,三公子的琴艺更加精绝。魏姑娘若得闲,可来小院听听。”

    算了,郎才女貌,锦瑟和鸣的,魏妆不去打扰他们。便客气道:“谢三哥清修,应当不便吵扰。在倾烟苑里听琴,虽隔着距离,但那琴音幽幽,若有似无,更别具意境。就在外面听也好呢。”

    旁边的乌千舟瞧得起劲,这女子姿容夭姣,罗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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