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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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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他脚步顿住,疑似要转身,她反应过来:转过身后呢?说你长得像一位有过几面之缘的死者?能否摘下斗笠让我看一眼?

    这既傻又冒犯。

    宣榕当机立断,手掌上扬,探入雨中,在他视线死角处,按下斗笠的后半边缘,想要挑翻他斗笠。

    竹笠湿滑,翻飞稍许,就被一只扎了绷带的右手按住。

    稳如泰山,一动未动。

    和练家子比速度,宣榕一败涂地。

    好在,少年似是以为她误触,并未在意,侧过身问道:“还有何事?”

    “……”宣榕挫败,她不擅长撒谎,天人交战半天,实话实说:“……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很像,可以……摘下斗笠让我看一眼吗?当然!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是我冒犯。”

    看不清少年表情,但此话一出,他唇瓣微抿,这不是个愉快的预示。他淡淡问道:“什么人?”

    宣榕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形容。他们不算熟悉,不是朋友,萍水相逢,每次都是她自作主张横插一脚,最后想起,用以盖棺定论的第一念头,居然是“已故之人”。

    宣榕有些沮丧,迟迟未语。这在少年眼底似乎有别样解释,他嗓音沙哑,分辨不出情绪,问道:“害你不顺的仇人,还是恩将仇报的小人?”

    宣榕摇了摇头:“……一位远走他乡的亡人。”

    “……”

    少年沉默良久,缓缓摘下斗笠。

    一张平凡无奇的脸,最多只能算得上周正,和那位浓墨重彩的容貌简直是毫无关系。

    雨水顺着他的眉峰滚落,少年眸若点漆,沉凝着注视她:“那现在呢?还像么?”

    宣榕:“……”完全不像。

    她愧疚道:“一时看岔,实在抱歉。我……我帮你给右手上药吧,否则你一个人不好操作。”

    说着,她将桌案侧边的简易转板推开,示意他进来:“正好雨大,避一避?有干净的布巾,把头发擦一擦也是好的。”

    方才他抬手按斗笠,纱布血迹斑驳,宣榕瞧得真切。

    可少年仿佛在雨中生根,半晌不动,就在宣榕疑惑时,他终于抬脚走了进来。

    宣榕松了口气,一指藤椅,招呼他:“坐。”

    又踮着脚,在柜中取了昨日才浆洗过的布巾、干燥洁净的纱布,一瓶她自己熬制的清创药水,宣榕回过头,见少年还沉默站着,问道:“藤椅在那,上面东西拿掉就好。”

    他道:“只有一张。”

    宣榕失笑:“没有伤患病人站着的道理。坐吧。”

    他坐了,宣榕自然只好半蹲着,剪开他右手血渍黏结的布条,这才发现伤口深可见骨,便垂下眼帘,小心地清洗涂药,再用纱布垫了药物缠上几圈,手脚麻利地打上结。

    她手指纤长柔软,圆润如贝。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但指尖和掌心似是生出一点细茧——并非指骨侧面的笔茧。

    少年挪开视线,抬眸看向远处,油布棚和桌案横平竖直,留出一剪澄亮天地,天地里,行人撑伞走过倾盆大雨,屋檐下鸟雀叽喳奏鸣。

    而他像是一抹亡魂,踽踽独行,被短暂地收留。

    “好啦。你回去多注意点,尽量别沾水。”宣榕站起身,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我再给你多拿点药,反正你能来就来,药肯定越新鲜越好。”

    伤口已处理,棚内血味不减反增——他身上必有其他伤。

    宣榕站在立柜前,余光不动声色瞥过少年肩胛腰腹,思忖片刻,索性将所有外用药都装了个油纸袋,示意他道:“喏,要是来不了,这些也够你用一两天了。”

    “多谢。”少年点了点头,沉默地走到桌案边,将叠好的方巾放在上面。

    刚要拎起药,忽而像是注意到了什么,轻轻问道:“那是什么?”

    三张写满了的油黄纸页,上盖镇纸,但没被压住的地方,随风乱舞。

    宣榕“啊”了声,忙碌半天,才想起忘记收它,雨水都把纸角湮湿了。

    连忙折起收回怀里,不好意思地道:“几个夭折幼童的生辰八字,打算拿回庙宇,点些长明灯超度。”

    孩童易生疾,春末是道坎儿。她接触的人不多,但一个月前下山到如今,

    在医馆转悠时,也遇见过十来位救治未果的婴孩。询问家里人,若其有意,便留了八字,等她登山回寺,便抄经书撰铭文,也算给家长一个慰藉。

    至此,红尘的人世变幻无常,才算在宣榕这里,拉开序章一角。

    少年走时雨已停了,而外出采买的容松容渡,也火急火燎赶了回来。

    这两人如今分工有序,容松性格张扬开朗,负责对外;容渡心细如发,负责账目。于是,外出时一人笑嘻嘻地卖乖讨价,一人在旁不动声色心中算账,倒也勉强能支撑起药摊运行。

    容松走进小棚,兴高采烈道:“郡主!您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他张开手,一枚护身符挂在指尖晃荡,乐呵得不像话:“端午快到了,有辟邪香囊卖,给您,我哥,还有邱明大师都带了一个。这个荷花莲纹的给您?”

    宣榕很捧场:“好呀。真好看,阿松会挑东西。”

    “那是!”容松得意洋洋,“才花了两枚铜板呢。哎呀,郡主,若非这是义诊摊,送药,咱也不必如此左支右绌,您是学先皇后么?”

    祖母游历江湖时,也曾沿途义诊,给无法支撑药费的百姓赠送药物。

    每个少年人的成长,起初都是脚踏先辈的足迹,用懵懂孺慕的眼神追逐他们背影,等真正步入世间后,才逐渐走出独一无二的路。

    宣榕笑笑:“不算。但下意识这么做了。而且,很多人确实不富裕,也有一些人不便取钱看医。”

    容松刚想问:“什么叫……”

    “不方便”三字未出,一声怒骂就打断他:“我这婆娘的药是在你这里拿的吗?!”

    棚里,三人回头,只见湿漉透亮的青石板街道,走来一个壮硕中年男人,大肚便便,犹如屠夫,他像是怒火滔天,将手里拽的东西一甩,噼里啪啦的,有人撞上药摊支架。

    油棚瘫了一角。还好容松搭得结实,摇摇欲坠但堪堪支撑住。

    这时,三人才发现,男人手里抓的是女人长发——他将自己的妻子推搡了出来!

    宣榕脸色登时就冷了,没搭理他,将颤抖的女子扶起,把她护到身后,这才质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容松认人一把好手,压低声提醒:“三街头上的蒋屠夫。”

    蒋屠夫将薄衣袖撸起,露出结实的腱子肉,气壮如钟:“自然有,我打她,是她不听话,想让她长记性。他娘的这种贱人也配抹药治伤?伤疤就得留着——”

    宣榕面无表情打断他:“他是您妻子。”

    蒋屠夫一脸诧异,想说什么,但许是看她年纪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里,宣榕猜出他未说出口的话意:妻子?妻子不就是用来打的吗?

    “得了,十年生不出一个带把的。老子没休掉她,已经算给她天大的脸面了。”笑够了,蒋屠夫才抹去笑出的泪水,走过来,又要拽女人的头发,想把她拖走。

    宣榕闭眸忍了忍,没忍住,心一横,吩咐容松道:“把他打走。”

    没想到,女子一把抓住她手,鼻青脸肿的面容张皇失措,一只眼几乎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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