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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我见观音》70-80(第11/19页)
,安然闭眸,是个坦荡的姿势。地下暗火幽光,他面骨憔悴,粗布衣衫紧贴削瘦的身躯,却仍似一尊供奉于殿的佛像。
顾及太子身份需要名正言顺,褚后未废。但朝堂褚氏及其连襟,尽数罢黜,朝野上下也清空了不少,腾挪出位置。
对此,谢旻并无异议。他身上伤口颇深,卧床养了十来天,太医百般告诫不能下地走路,但顾弛入殓那天,谢旻仍旧脸色泛白地亲来现场。
当年顾弛身死,官爵封身,殉葬满室。
棺椁都是最高级别的金丝楠木,送葬队伍绵延可有四五里。
但如今,来的人却不多。年长一辈不便现身,露面的几乎都是小辈。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停放棺椁的寺宇殿外,梨花落了一地。
冬雪一般湮没无声。谢旻有些恍然,才想起老师上一次似乎死在真正的冬天。
他站久了,额头都有点冒冷汗,轻轻道:“姐,你若是四月里头闲来无事,再替我们跑一趟,把他送回终南山吧。”
整个望都,其实也只有她真正算是自由如风了。
不入棋局,不沾妄念,不求权力,不惹因果。
“好。”宣榕一身素白纱裙,发无配饰,她拢袖静立,眉裁翠羽,清雅宁静,但眉间有一抹淡淡的惆怅,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道,“另一副棺椁呢?”
谢旻抬手一指东边,那是昭狱的方向:“‘顾楠’协同作乱,又无官爵傍身,没有资格被入殓安置。估计那具尸体会被拖去乱葬岗。”
他沉默片刻:“他们到底从哪里寻的替代死尸。一点也不像她。她去了哪里?”
宣榕也不知道。她有方向猜测,但怕说出来误人子弟,便道:“你要不去问问舅舅?”
“算了。”谢旻抬手抚过腰间纹龙玉佩,嘲讽一笑,“我先回宫了,若有任何人手差遣需要,姐你尽管……”
宣榕却忽然道:“阿旻,我有事和你商量。”
“你说。”
宣榕将视线落在了谢旻身后的随侍身上。谢旻摆了摆手。她又将看向容松容渡,于是这二人也躬身退了出殿。
护国寺这间偏殿寂静无比。
宣榕嗓音极轻:“我有一个想法。律法改制困顿于世家不肯退步,但十六家族其实对你都算亲切,若是有人以更激烈强硬地态度切入……”
她缓缓开口,其中谢旻数次想要打断,被她抬手制止,等到她全部说完,谢旻才不敢置信地倒吸一口冷气:“姐,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与你反目成仇,和你决裂?”
宣榕用很轻柔的声音道:“我知道你不会。所以,我可以相信你吗,阿旻?”
她那双眼仿佛看透过去和以后。
谢旻一时怔愣。是,总角之谊,相伴长大。若无权势相挟,人人都能做到感情甚笃,但这世上不仅仅只有感情。
前朝曾有开国帝君,未想称帝,但手下奉来龙袍,让他黄袍加身。
只有这样,手底下人才能有更光明正大的理由,封官加爵,封侯拜相,一同跃上新的台阶。
这些勾心斗角,这些身不由己。
没有人比自幼生活在望都权力中心的他们更清楚。
谢旻突然闷笑起来,笑容极为沉闷,他不顾腹部伤口的疼痛,缓缓道:“当然可以。可是这样,表姐,你至少有好几年会在尘网之中,不得自由了。”
宣榕垂眸看向沉重摆放的棺椁。
又看向殿外绿意漫过的梢头。
她无奈低笑:“心在樊笼,人生何处自由。”
而若心在凡间山河,人生何处不自由。
*
四月小雨淅淅沥沥,川蜀泥泞难行。
这支送葬队伍只有十余人,护送一尊棺椁西行,一路入了绵延的山脉。远处猿猴长啸,悬崖峭壁,近处的官道也有不少碎石滚落。
容松皱眉道:“郡主,您要不还是回吧,剩下的路臣和兄长护送就行,送到此处,已算仁至义尽了。”
宣榕却摇摇头:“我没事。我是想去那处旧墓看看。”她向右看去。山林之间罩着薄雾,一切犹如仙境,河流瀑布湍急的水声时隐时现。
她忽然很轻地道:“也不知道此月鬼谷开阵在何处。”
鬼谷设的入门阵法,千奇百怪变幻莫测,每隔一月,会随着日月星辰自行挪动阵眼,这样入谷口会变化。而入了谷内,还有成群机关静静等待。
若谷内无人接引,几乎不能入谷。
容松不知她在想什么,大大咧咧道:“旧墓嘛?那再行一日路程就到了,我们已经进了终南山的脚脉,从中往上,到半山腰处,就是昭陵了。据说当年修得声势浩大、用工匠数千人,立了很大的碑文,隔着老远就能瞧见。”
宣榕便收回侧头遥望的目光,又回头看了一眼厢车上的棺椁,到:“嗯。”
容松用手搭着凉棚:“郡主!我们今年还去哪游居吗?昔大人领了新差,咱去她那边瞧瞧不?”
在太子大婚之前,昔咏就免了御
林军指挥使之职。
转调征西军任统帅,如今驻扎西境,与西凉几乎是要整日面对。她正月过后就奉命出京,人早就在安定城镇守了两个多月。
宣榕失笑:“禁军最近开始加训了吧?阿松你又想偷懒。”
容松嘴硬:“哪有!”
可他确实一点苦头都不想吃,生生浪费了学武的天赋,第二天上山,看着容渡帮着侍卫轻松推着厢车,容松识趣避在一旁,不添乱子。
他牵起宣榕那匹马的缰绳,走上山腰,为沿路都没有看到标志物而皱眉:“咦……不是说有高碑吗?怎么,碑刻……”
他的话因为震惊而止住。
只见那本该数丈高的黑石方碑,被人砸碎在地。
极尽雕琢华丽的辞藻碎为齑粉。
又正值暴雨之后,满地黄泥里,这些黑石错乱突兀。
容松惊道:“谁砸的啊?这边不是有侍卫守着防止盗墓贼吗?”
宣榕轻声道:“也许是路过的学子。主路离这边不足五里。之前就经常听说,有人赶考前会来终南山昭陵前上一炷香的。”
容松哑然,宣榕垂眸道:“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世人热衷造神,热衷毁神。”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头,指了指更高的山坡:“如舒公妻子是葬在那边,去找一找坟墓,把两人合葬吧。今儿是个宜安葬的日子,天色尚早,应该能落土完工。”
随从们奉命去了。
而容松还想说什么,就听到宣榕摆了摆手道:“我一个人走走,不用跟来。”
沿路都有驻扎的守卫,哪怕在原本的旧陵入口处,也有持戟的侍卫。安全无虞,便没人敢违逆跟随。
宣榕便踩着沿途碎石烂泥,走向这处恢弘墓穴。
她这段时日都没穿裙装,身着曳撒,方便骑行赶路。鹿皮长靴上沾了泥,也不用在意,回去一擦一冲就能干净。
顾弛的旧陵还在修缮,本来已进行到了一半,但近来被叫停。于是,石砖青瓦成堆摆放在外,孤零零的,又声势浩大,再也不会用上,仿佛遗弃在了尘世之外。
宣榕越过这堆砖瓦,矮身进了还没来得及封上的陵墓洞穴。
甬道很暗,寂静无声,能听到脚步回音。
左右两侧都绘有精致的壁画,内容丰富多彩,孔子开坛讲授,姜公垂钓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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