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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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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府军将士不仅没有因此产生压力, 反因有机会取桓氏领土而振奋了一番。

    谢墨已在江淮之间摩拳擦掌了几个月, 为的便是趁桓元露出破绽之时,举兵征伐, 尽收其土。

    谢瑾与顾信虽然面上冷静,可内心也无不对郗归下一步的打算感到好奇,他们想知道,接下来,北府军究竟要先从哪里下手。

    郗归从容不迫地命台城起草诏书,斥责桓元叛国之举,言明桓氏部属如有弃暗投明、主动投奔北府军者,可不以附逆论处。

    诏书一封发往荆州,一封发往长安,一路公诸于众,引发议论无数。

    长安城内,医者正在为桓元包扎伤口。

    亲信赵复看着那一个个染血的布条,心中很是不忍:“主公何必这么拼?北府军攻打陈留,用了快两年的时间,您却于两个月内连取三郡,就连受伤都不曾停歇。您身为主帅,何必如此自苦呢?”

    桓元身着衮服,端坐明堂,冕旒背后的神情晦暗不明。

    良久,赵复才听到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当然要快!郗归有慢的资本,可我却没有。可恨姚昶那个贱人,竟硬生生将我从陕县逼了回来,害我不能亲征洛阳。如若不然,而今还有北府军什么事?”

    “收复二京的功劳,原本都该是我的!传国玉玺也该是我的!”

    “郗归当日被休,就该死在建康才对,如何竟能到了京口,成就如今这般气候!”

    “北府旧部,本已是明日黄花,凭什么她一个女人,竟能重建北府军,与我荆江二州的兵马分庭抗礼?!”

    桓元咬牙切齿地说道:“还有那李虎,不过只是郗归身边的一个侍卫,朱庠更是我桓氏的襄阳守将,可事到如今,他们竟一个个地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跟我抢这一份收复洛阳的功劳!”

    “他们凭什么?嗯?”桓元愤怒地拂袖,一举掀翻那实木所制、镶嵌白玉的精美桌案。

    医者惶恐地劝道:“陛下,当心伤口啊!”

    桓元冷笑一声,并未因伤处传来的疼痛而变色,而是冷冰冰得问道:“说吧,建康又有什么动静了?”

    赵复擦了把汗,觑着桓元的神色,回禀了那封诏书的内容。

    桓元再度冷笑,喉咙里发出桀桀的怪声,衬得这高阔的宫殿无比阴森。

    赵复向前膝行几步,看到从桓元臂间渗出的殷红鲜血,沉痛而急切地唤道:“主公!主公!!陛下!!!”

    桓元扯了扯嘴角,重新坐了回去,面无表情地闭上了眼睛。

    医者接到赵复的示意,颤颤巍巍地继续包扎伤口。

    半晌,才满头大汗地提着药箱告退。

    桓元看着医者仓惶的背影,不免嗤笑一声。

    “我桓氏军中,如何能有这般胆小如鼠的东西?”

    赵复担忧地说道:“他是医者,只要会治伤便可。倒是您,陛下,您如今是一国之君,可要保重身体才好啊!”

    赵复本是桓元的伴读,虽不大擅长行军打仗,可却对桓元别有一番敬爱之心。

    他心中揣度着桓元的心思,故意说道:“您一定得好好的,可不能让北府军看了笑话啊!”

    “呵,北府军!”桓元紧紧握住了双拳,“他北府军凭什么与我平起平坐?不过是郗归近水楼台,与那王池沆瀣一气、夺了权柄罢了!”

    “可笑那些迂腐世家,当日对着父亲,那般地不假辞色,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父亲登基。可当那两个女人打出什么共和行政的幌子来时,他们便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懦弱蠢货,活该他们在妇人手下出不了头!”

    赵复始终静静地站在阶下,一言不发地听着桓元发泄心中的不满。

    桓元念及那封诏书的内容,不由越想越怒:“她说我叛国,说跟着我的人都是附逆?荒唐!若我是叛国之人,那郗岑是什么?她郗归又是什么?!”

    桓元紧紧盯着赵复:“你说,我对她难道还不够好吗?她说要换建昌马,我便换与了她!她说让我打长安,我便打给她看!我早早地就对她发出了结盟的邀请,可她偏偏置之不理,要将我逼到如今这般地步!”

    “那谢瑾有什么好?竟挑唆地她与我决裂?你说啊!”

    赵复无可奈何地答道:“陛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您又何必沉浸其中,平白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过去?”桓元冷哼一声,“永远都不可能过去的。他谢瑾抢了我的女人,郗归占了我的地位,怎么能就这么轻易过去?”

    “我桓元走到今日,靠的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战绩,谢瑾与郗归又有什么?”

    “她郗归难道就想着凭着那什么劳什子高坐建康、运筹帷幄的好名声,便要夺走我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一切吗?”

    忽然,桓元于暴怒之中轻笑一声,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慢条斯理地说道:“来人,拟诏!郗归谢瑾,沆瀣一气,谋害先帝,把持朝政,杀彼皇族,乱此江山,狼子野心,罪不容诛——”

    他一字一顿地念完这一段话,笑着说道:“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二人的阴险,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桓元!才是一心为国的板荡诚臣!”

    “自立又如何?我之所以自立,为的是——清君侧!”

    建康。

    今年的八月,长江下游淫雨霏霏,终日笼罩着一层雾气。

    郗归先后与亲信、阁臣商议防治水患之事,直到丑末才歇下。

    潺潺的雨声冲刷着地面,击打着窗扉,仿佛隔绝了人世间一切喧嚣与污秽。

    一声惊雷骤起,宛如在郗归耳边炸响。

    她心有余悸地看着床帐,数着自己的心跳。

    就在方才,郗归梦到桓元疯狂地冲到她跟前,直拉着她往暴雨里去。

    起初,他还假意怀旧,虚伪地说道:“姑姑,从前沁芳阁内,你也是这样与我一道听雨的。”

    到了后来,他温和的假面被大雨冲掉,便露出了一副疯狂的魔鬼面孔。

    他说:“我的名声不干净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姑姑,你既不愿做我的皇后,那就与我一道下地狱吧!”

    电闪雷鸣之下,桓元狰狞的面孔,成了郗归这场梦境的最后注脚。

    她闭上眼睛,于又一次的惊雷中想道:“这意味着什么呢?桓元向来疯狂,此番虽在长安称帝,可却根基不稳,委实不能说有多大胜算。他会甘心于这样的结果吗?如果不,他会怎么做呢?”

    郗归在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因战况变动而生了变化的舆图。

    江左北伐,历来有两个弱点:一者为兵,一者为马。

    这些年来,郗归靠着给将士们待遇和尊崇,终于让从军成为了北府军治下最为光荣、最有盼头的出路之一,北府军再也不缺兵员,就连民兵训练,也蔚然成风,根本不怵桓氏与胡人。

    然而马匹却始终是江南的弱点。

    纵然北府军专门成立养殖战马的部门,也难以保证那些来自西南与代北的马匹,能够真正在江南的土地上繁衍下来。

    北府军必须打通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能够获取马匹的通道。

    拓跋部在北方的国土,一直绵延到了柔然以南。

    如此广袤的土地,北府军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拿下。

    更何况,柔然骁勇,不亚于五胡,纵是击败了拓跋部,也必将陷入与柔然的缠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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