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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被休,但成为女帝》180-200(第25/27页)
可她还是在一次次逆境中尽力搏一个翻盘。
她是天生的投机者, 有着野兽般的敏锐直觉, 可惜的是, 日薄西山的司马氏皇族,根本无心培养一个真正聪慧有能力的公主。
她的能力与眼界,根本无法与其野心相匹配。
以至于在窥见权力的诱人滋味之后,虽百般万般地神往,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她就像一个懵懵懂懂的人偶, 在一个尔虞我诈的场合中横冲直撞, 最后不出意外地落了个粉身碎骨的结果。
她的刀剑能够杀死乱军,可却无法抵挡哪些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司马恒死于一种矛盾的错位——一种先天生就、而后又由她自己选择进入的错位处境。
十月的风已然带上了萧瑟的气息, 庭院中落了不少黄叶。
它们沉静地躺着,不知是否知晓,这便是它们作为叶子的这一生的穷途末路。
郗归看着在风中飘荡着盘旋落下的树叶,无端想起了两句诗——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庆阳公主府之豪奢华丽,不亚于石崇位于洛阳的金谷园。
可再丽侈的屋宅,若没了主人,也免不了高台坏、曲池渐、樵夫稚子踯躅歌其上的命运。
很快,生机勃勃的野草就会彻底占领这座府邸,所有的人事纷纷,都会掩埋在时光的尘埃中。
正如当日海内知名的金谷园,如今也不过只是故纸堆里的一个传奇罢了。
金谷园的绿珠,死于身不由己。
石崇之祸由来已久,绝非仅仅因为孙秀之流对绿珠的觊觎。
可绿珠身如萍草,从来都是生不由己,死不由己,只能悲戚地叹一句“愿效死君前”,而后便以一种看似自愿的方式,无可奈何地坠楼而死。
司马恒这一生,不过是个地位更高的绿珠。
她看似拥有尊贵的身份、丰裕的金钱、近在眼前的权力,可事实上,所有这些,她都未曾真正拥有过。
她是被巍巍皇权碾碎的一个可怜又可恨的女子,纵是侥幸清醒,却也仍旧挡不住下坠的惯性。
越是挣扎,便越是泥足深陷。
围观者尽可骂她一句愚蠢,可世间千千万万人,又有几个生来聪慧?
在她懵懵懂懂的幼年时期,从来也没有机会像男人一样地去学习那些需要刻苦取得的有用知识。
她被拉扯着,进入那条只属于女人的“容易”道路。
以至于后来虽有了机会,却也不肯选择那条更加艰难的道路,而是只想靠捷径来接近权力。
郗归为司马恒而叹息。
她同情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却也没有空暇去慢慢纠正。
一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郗归要处理北府军的事务,要教导志向远大的郗如,实在不可能花太多心思在一个固执的成年公主身上——若有多余的时间,她更愿意花在蒙学中那些懵懂的孩子与府学中那些未来的栋梁身上。
于是她在公事之余,冷眼看着司马恒的挣扎,以及宋和的选择。
几年过去了,司马恒的挣扎,以一种悲壮而倔强的姿态宣告失败;而始作俑者,则一直在郗府等候郗归的处置。
那些出身高门之人,总是鄙薄宋和的不择手段,说他阴险狠毒、不足与谋。
他忍耐了许久,想洗刷身上的污名,可却一直没有成功。
直到昨夜,他终于又一次亮出爪牙,毫不掩饰地在郗归面前心狠了一次。
傍晚的风有些凉,郗归从南星手里接过暖炉,看到宋和又一次面无表情地被引进庭院,直直跪到地上。
坦白讲,她有些失望,但还是觉得,以宋和的心计和智识,不至于如此冲动行事,所以愿意给他个机会,听听他怎么说。
她沉声开口:“我早就说过,你不该自作主张,同样的错误,你一犯再犯,究竟意欲何为?”
孰料宋和竟轻轻笑了。
他说:“意欲何为?女郎,过去的这几年,我每天都在问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他毫不掩饰地开口:“我承认自己是一个贪心的人,既想要功名利禄,又想要清白名声,可现实却是,就因为我出身卑微,便要被一次次地拦住去路,而当我拼尽所有搬开这拦路大石之时,又会被人嘲讽不择手段。”
“不择手段又如何?我这样出身的人,本就没有从容的底气。我只能不断地往上爬,不断地想要抓住些什么,才能有点牢靠的安全感。”
宋和看向郗归,这一次,他真正坦诚地承认了自己在吴兴的错误:“坦白说,我就是害怕,我怕自己会再次一无所有,所以不择手段地想要拿到些保障。正因如此,当庆阳公主抛出成婚的诱饵时,我才会立刻动心。”
“可我那时还是太蠢。”宋和嘲弄地提起当初的自己,“我在婚姻一事上,被世家嘲了许多年,以至于一有机会尚主,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没想到却酿成了大祸。”
“就是这一次行差步错,便让我在北府军如日方兴的这几年中,远远地落在了后面,再也不可能赶上顾信等人。”
“人活在世上,总要学会吸取教训。我告诉自己,既然已经因为冒进而失去了一次良机,那就绝不能再犯相同的错误。”
“这几年来,我辗转三地,每到一处,便勤勤恳恳地推行新政,教化百姓,从无投机取巧、盲目冒进之举。”
宋和从袖袋中拿出手札,双手托举着呈给郗归。
郗归从南星手中接过这个并不单薄的卷轴,回到书案前徐徐展开。
宋和自嘲地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我虽不知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可却还是兢兢业业地做了这么多,为的便是有朝一日,将这些东西呈给您看。可谁能想到,如今东西是给您了,但却是在这样一番情境之中。”
手札分门别类地写得很清楚,有对于各项新政的种种理解,有具体施行过程中遇到的问题,以及各种试行的解决之法。
郗归一行行看过去,虽未来得及看完,但还是不能不打心底里赞一句用心。
她叹了口气,看向宋和:“清和,你做得很好,若能一直这样下去,假以时日,堪为良相。”
宋和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直白的夸奖,一时有些错愕。
“堪为良相,堪为良相……”宋和苦笑着摇头,自嘲地说道,“一个在士民间恶名累累的‘小人’,如何能做良相呢?”
在世家眼中,他是为了功名追随郗岑的附逆之人,曾为了趋炎附势,在郗岑得势之时,与不少门阀结下梁子,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险小人。
而在北府军治下平民的心里,正是在宋和主管吴兴事务之时,向来在江左无往不利的北府军,第一次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挫败,虽然最终取得了胜利,可却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他们不记得宋和曾千里迢迢地,在王含担任徐州刺史之时,为尚在北固山的北府旧部后人市得大批铁矿石;不知道宋和曾为了戴罪立功,在吴兴熬得呕心沥血;也并不相信他已经痛改前非,愿意真正为北府军效力。
民众或许不了解宋和,但却绝不会吝于痛骂一个符号化的庸官。
即便近几年宋和辗转为官之时,治下百姓无不感念他的善政,可那终究只是一小部分人。
涓涓细流,是改变不了滔滔江河的流向的。
对于这一点,宋和一直都很清楚,但却仍然抱有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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