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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季风吹拂的港湾[港]》20-30(第14/14页)
安明喜不自禁:“你一定要来,我会准时到达,喺嗰度等你。”
“嗯。”
陈曼仪抬头,看见窗外阴云低沉,太阳半隐半露,不知道是否又要下雨了。
夜色如墨,遥探港口,灯光明暗,海浪轻拂,带来了咸湿的气息。
剧组大灯照亮小半块海域,人群聚集,人声嘈杂。
郑安容站在一只箱子上,指挥着布景。
拍完这场戏,整部电影就算是杀青,盛嘉宜坐在栏杆上,和此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在电影里饰演勾引安明老婆出轨的男二号——李泽阳聊天。
“你们在吴哥是不是很好玩?”李泽阳有些懊恼,“早知道我也应该跟过去玩一玩。”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盛嘉宜咬了口手中的薄荷冰淇淋,对他的话感到惊讶。
“我听说了你们拍摄的内容。”李泽阳狠狠拍了一下栏杆,“和你们相比,我和佳慧在台北拍的内容简直就跟过家家一样,可以想像这部电影剪出来之后,所有的光环都会分给你和程少,我又成了边边角角的男配。”
天王之一的李泽阳对于自己屡次做配而耿耿于怀。
盛嘉宜才没有心情哄他。
“喏,你要是对此有意见,你应该去找导演抱怨。”盛嘉宜指了指郑安容,“叫他给你加戏。”
李泽阳顿时一缩:“我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盛嘉宜皱眉,“你怕他?”
“你不知道他被叫做片场暴君吗?”
“我知道啊。”
“你就是仗着他不会凶你。”
“你是没见他凶我的时候。”盛嘉宜撇了撇嘴,远远看见程良西和周佳慧过来,连忙招手:“程少,佳慧姐。”
“你来做什么?”程良西还未走到跟前,就已经扬声取笑李泽阳,“不是已经杀青了?”
“我来凑个热闹不行?”李泽阳把他那三七中风的头发往上一撩,酷酷一笑。
随时准备告诉全世界我很帅的男人,固然十分英俊,但气质上落了大半截,比脸长得差更加可怕,堪称无可救药。
“你下次开演唱会我不要去给你当助唱嘉宾啦。”盛嘉宜从栏杆上下来,嫌弃地离他远了一些,搂住周佳慧的手臂。
“嘉宜和良西别围在那里聊天,泽阳不要干扰他们,佳慧准备一下,马上要拍摄,争取今晚少拍几条,我看要下雨了。”
留给他们说闲话的时间并不多。
电台断断续续响着杂音。
七点刚过,曼仪已经到达港口。
她穿着件灰色长风衣,一头黑发被海风吹乱,飘散在风中。
港湾并不宁静,各种各样的汽笛声来回奏响,那样多的行人来往于码头之间。不远处停了一艘白色小游艇,一群金发碧眼的洋妞正在顶层甲板上开鸡尾酒party,发出巨大又尖锐的笑声。
对岸中环夜色迷离。
曼仪赴约的理由很简单,她跟安明走,可以得到比在这里更加好的生活。她或许会和他一起定居在新加坡,他会和他的老婆离婚,然后同她结婚,生子,两个人一同开始琐碎又漫长的一生。
可是她想想这样的未来,似乎并不为此感到幸福。
她很清楚这不是爱情,至少不是正常的爱情。
安明心里忘不掉他那个老婆,他倒也不见得多爱她,但是因为那个温顺的女人率先背叛他,他便为此耿耿于怀,这就像一根深深的刺一样扎在他的脑子里,令他终身无法解脱。
陈曼仪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当爱情落入平凡后,会变得多么丑陋与难堪,说到底她需要的只是那一张前往新加坡的船票,就像是她的母亲来到香江一样,她用同样的方式从这里离开,至于好还是不好,总不会比现在过得更差。
再过两个小时,她就要去酒吧唱歌。
那些情歌,她唱了许多遍,早已经滚瓜烂熟,将所有的歌词铭记于心。
码头对面的街角,同样有人抱着吉他,迎着来往人群在哼唱。
陈曼仪伸手,摸到了水珠。
好像下雨了,细雨穿过黄昏,落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灯火璀璨的对岸,似乎就是她那遥不可及的明天。此刻她带着未知的情绪站在这里,竟然不知道自己是想要迎来一份变质的爱情,还是寄希望于像菟丝花一样紧紧缠绕在那个可以带她走的男人身上,将过去远远抛在脑后。
这世界上有一种鸟,叫做无脚鸟,从它张开双翼飞起那一天,直到死亡,才能落到地上。
“今日係咪有颱風過境啊,今年點解成日都有颱風,本應該颱風季都過咗嘅。”
“湿漉漉嘅一日,真系好反胃噢。"
“快啲走啦,去新加坡嘅渡輪淨低最後五分鐘啦,颱風一嚟貨輪停咗點算啊。"
陈曼仪将这些话停在耳中,她仰头看了天空一眼。
台风过境,全港交通即将停运。
广场上的时钟铛铛铛敲响八下,人潮涌来。
夜色已至,航船离港。
隔着许多人,陈曼仪看到了远处的安明。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他们似乎在说一些什么,那个女人的面孔她有些熟悉,在他的钱包里,陈曼仪见过这个人。
她微微一笑。
人生中有许多次相遇,也就有无数次别离,或许每一次相遇,都是为了下次的分别,而每一离开,都为了将来某一秒的意外重逢。
陈曼仪把斜挎包往肩上拢了拢,掉头向码头里走去。
绿色的轮渡两块钱一次,从九龙到中环,是来往两岸最便利也最省钱的方式。
汽笛长鸣。
安明在焦急地眺望,忽视身边女人的大声质问,试图从人群中找到他想看到的那个声音。
到最后,他终于变得不耐烦起来,一把推开自己身边的女人,和她争吵起来。
他说:“是你的错,不是我的错。”
女人愣住。
安明推开她,着急地拨开人群。
陈曼仪已经坐在过海的轮渡上。
她沿着木制的长椅坐下,那湾海水高低起伏,带着邮轮一起摇摇晃晃。
背后的高楼都成了模糊的,看不见的影子,而对岸璀璨的灯光从晕染的一团,到逐渐清晰,最终完完全全袒露了自己最迷人的那一面。
陈曼仪起初还是笑着,笑到后头,她靠在窗户上,又忍不住掉下眼泪。
她的哭泣那么真实,却悄然无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捂住嘴,分不清自己心中翻腾的感情到底是悲伤、痛苦,还是释然、甚至快乐。
她的泪水是真实的,她的人生也变得真实起来。
终于不再是薄薄的,透明的一片,就像是一根钢筋铁骨被狠狠钉进她的脊柱里一样,那钢铁撕扯着她的皮肉,她既痛不欲生,又仿佛在痛苦中新生。
轮渡即将靠岸。
模糊的人潮向外涌去。
陈曼仪站起来,跟在人群后头,往码头处走去。
到最后,她的身影终于彻底消失。
如果还有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依然会毫不犹豫回到那个烈阳灼灼的上午,因为———
那天她在佛陀低垂的目光中,看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