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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凤望向连绵看不到头的回廊,一脸茫然。府内为了方便少爷出行,很多屋子都建了相连的回廊,雨天淋不着,夏天晒不到。太尉这要去看小少爷,实在没必要穿蓑衣啊。

    48.不思量,自难忘(已重写) ·

    顾长思的屋子灯火通明。

    顾容瑾将他们几个带回来后, 一句话也没多说就离开了,因为他想到以前白玨做错了事(在他看来)也是最烦他啰嗦。不过阿玨总有招对付他。顾容瑾对她常常是无奈的。

    他想,也许孩子大了, 听不得老父罗里吧嗦了吧。

    想通这层关窍,他什么也没说, 只温柔和气的点了下头。

    屋内传来顾长思大声说话的声音, 继而又笑了起来,“连翘,你写得这叫什么?这也能叫字?”

    顾容瑾怔了怔, 一直以来他对长思的教育都是谦逊有礼,有礼有节,至少在他视线范围内,孩子都是谦恭知进退的, 像这样开启嘲讽模式从来就没有过。

    屋内又响起一道声:“我这不叫字,我这叫乌龟爬。”

    顾长思:“你可真有自知之明。”

    “奴婢不信少爷刚学字的时候就能写一手好字。”

    “我爹说我刚握笔就会写字了,写得比他小时候写得好看,你别笑,我自己都不信……”后头他自己都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

    随着这一声笑, 站在门口的顾容瑾也不自觉弯了嘴角。

    长思这是什么时候也学会和人开玩笑了?

    这孩子打小为人做事就一板一眼,旁人玩笑几句他都能当真, 木着一张脸,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心里也七上八下的怕他心思重反伤了自己。他也曾反省自己教孩子是不是哪里出错了?可长思是他小心翼翼捧大的宝贝,他是万万不敢有半分掉以轻心。

    他余生最大的希望,就是儿子能健康快乐的活着,日子踏实平静, 其他的无所谓,真的无所谓。

    “我爹总是这样, ”屋内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我明明就是个笨小孩,什么都做不好,我爹还总说我比他小时候厉害……”

    那语气里的伤感和自我厌弃听得顾容瑾心肝一颤。

    “我知道我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成为我祖父我爹我娘那样的人物,文不成武不就,唉……”

    那一声长长的叹息透出了深深的不甘与失落。

    顾容瑾神思恍惚的离开,廖凤追上来,再要跟上,被他抬了下手,止住了。

    冷风裹着冰凉的雨水,带了哨子,呼呼的吹着。

    顾容瑾想到了小时候,那时候父亲在他眼里是只可仰望的山,是知识渊博的海,是他追逐的启明星。父亲对他从来都是严厉的,绝少赞美,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少年成长期,他曾怨恨过,也曾暗暗发誓,要是将来他有了孩子,一定随便他怎样,绝不为难他,不叫他受自己受过的罪。只要他平安喜乐,他这个做爹的就做的比他爹好。

    长思是阿玨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他给予他一切,纵容他所作所为,从不觉得他有错。有错也只是他这个当爹的错,是他这个当爹的没有守护好她们母子,才害得他自小就没了娘,还落了一身病。

    可他的纵容,对孩子无止尽的溺爱,甚至对他的一生都没有期待和要求,这些真的是孩子想要的吗?

    ……

    “慷慨过燕市,从容做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此去黄泉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哈哈……哈哈……”

    狭长的石板街,晦暗的天光,偶有几户人家窗前亮了灯烛。那人手里提着一坛酒,踉踉跄跄,雨水浸透全身,行止间,肆意癫狂。

    雨水成帘,割断的是生死,隔不断的是思念。

    顾容瑾看着她癫狂吟诗,熟悉的画面与遥远的过去重叠在一起,不知不觉湿了眼眶。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前路窄小,白玨被阻了去路,歪着脸朝他看去,半晌,依稀分辨出,“顾容瑾?”

    顾容瑾解开斗笠,任雨水兜头浇下,抬手挡在她头顶,“是我。”

    白玨仰起头,伸出一只手托起他的下巴,轻佻的左转了下右转了下,忽而一笑,轻拍几下,又摇摇头,叹了口气。

    手指落下,被他按住,他指尖微颤,呼吸都停了,珍而重之,贴在胸口。白玨浑不在意,却是不耐烦的顺势将他一推。

    “滚开!别挡道!”

    顾容瑾偏了偏身子,并未放开她。

    白玨一下没推开,身形不稳,手里半空的酒坛砸在地上,人晃荡了下,直直向前倒去,被顾容瑾一拉带进怀里。

    人入了怀,顾容瑾这才察觉到她身体不对劲,半边凉如寒冰,半边滚烫的如沸腾的水。

    顾容瑾眉心拧死,抱起她急速往太尉府去。

    身后传来喊声,“顾爹爹,你等等我!”

    顾容瑾这才发现,身后还跟了个小萝卜头,身上披了件防水的油布。

    顾容瑾一眼认出他,没来得及深究,叮嘱一句,“跟上。”疾步而去。

    入了太尉府,一面命人传唤府里的大夫,一面又命人去请太医。府内下人倒也习惯了,并不慌乱。顾容瑾抱着人一脚踏进自己的卧房,白玨忽然醒了,起先还有些懵,片刻后眼神有了焦距,落在顾容瑾脸上,眼角抽了抽。

    “咱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一说话,满嘴都是酒气。

    白玨酒量好,千杯不醉是夸张,喝个几坛子,迷糊一阵,很快清醒却是事实。

    “你醒了?”顾容瑾站住不动。

    白玨一醒,嘴就欠,“顾太尉,你这是想趁人之危?我现在是该喊救命好还是半推半就好?”

    顾容瑾眉心微皱,眼神由先前的关切变成了困惑起疑。

    白玨懂他,一翻身从他怀里跳下来,却是胸口一阵激荡,真气霎时乱了,强忍几息没忍住,哇得吐出一口鲜血。双.腿一软,萎顿在地。

    顾容瑾面上的疑虑瞬间消弭殆尽,上前扶住她,搭上她的脉。

    白玨半边寒凉,半边滚烫,仿佛有一股大力要强行将她从中间撕扯开,难受得不行,却还有心情开玩笑,“你要不要连这只手也诊一下?”

    顾容瑾搭的那条脉,像是被急速拨动的琴弦,又快又乱,表皮通红,眼见着越来越红,仿佛被沸水煮过。再看另一只胳膊,白如冷玉,顾容瑾鬼使神差的也搭了上去,那脉若不是功力深厚根本不易察觉,跟一只死人手也无甚差别。

    顾容瑾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白玨嘻嘻笑了起来,一副全然不把自个身体当回事的随意。

    “我该怎么做?”顾容瑾忽然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情绪激动道:“我该怎么救你?”

    恰在此,管家领着府内的大夫跑来了,“老爷,钟大夫到了。”

    顾容瑾未应声,只一瞬不瞬的盯着白玨看,这样的奇怪病症,别说他听都没听过,就是那些专职救人性命的神医恐怕也束手无策,“为什么会这样?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他表情恐惧,声音紧绷,握住她的肩膀不自觉收紧。

    白玨有一会莫名被他的情绪感染,一时无话,只愣愣的盯着他看。

    “老爷!”管家听里头没有回应,又高声喊了句。

    白玨猛回神,弯下腰,按住胸口,不再强撑,真的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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