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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先生惊喜:“原来是他?”

    县学的王秀才比不过新私塾的陆挚,这事大家都有所耳闻。

    虽不知两首诗的具体,光看王秀才打那之后,夹着尾巴做人,可见一斑。

    这位老先生是举子出身,当过十多年父母官,后来告老还乡,就在州学当学究,指点秀才们的文章。

    他爱惜人才,又细细问了韩保正,关于陆挚的情况,当即决定,登何家的门去劝学。

    何宗远得知后,忙将自己这个月做的文章、诗句,装订起来,来回翻阅《论语》,就怕要被询问功课。

    他要想重回州学,只有这个机会。

    韩银珠一开始听说,老先生要上门,甚是兴奋,但看丈夫严阵以待,韩保正也直说了,人家为陆挚而来,她怄起气。

    在她看来,丈夫一样是秀才,如何就比陆挚差了?

    无可奈何,她只能去比差的,不管如何,何宗远也比何善宝好。

    不过,自打从县里灰溜溜回家,她低调了许久,只想等这事过去,再拿何善宝好好嘲弄邓巧君一番。

    如此一来,老先生下拜帖的事,除了何宗远这几人知情,其余人都被瞒得严严实实。

    …

    第二日就是三月初三,陆挚休假,前日晚上,他和云芹商议:“明日你们就要去山上了?”

    云芹侧着脑袋,缓缓梳着头,说:“是,和知知、桂娥、小灵、月娥……”

    细数一下,她要带五六个孩子去山上。

    陆挚想,很像一只大鸭子屁股后面跟着一串小鸭子,摇来摆去,呼啦啦过乡道。

    他忍不住笑了下:“我也去。”

    云芹看陆挚,眨了眨眼,欲言又止。

    陆挚执起她一缕头发:“我不能去吗?”

    云芹只好说实话:“你去了,大家怕。”谁让他不止是陆表叔,还是陆夫子、陆学究。

    陆挚:“我没教过她们。”

    只是,威严这种东西,一旦积攒了起来,想要祛掉,就不容易了。

    云芹不管他,继续用梳子梳发尾。

    蓦地,他把她打横抱起来,云芹轻轻“呀”了一下,也环抱住他,两人到了床上,嬉闹起来。

    陆挚亲她面颊,笑道:“她们真好,有婶娘带,我却没有。”

    云芹被他闹了一下,面颊泛出粉晕,小声:“你还叫我别把你当孩子呢。”

    陆挚:“……”

    他亲她耳垂,又亲她嘴唇,哪哪都亲不够似的,跟着她的语气,小声说:“那我确实和她们不一样。”

    他漆黑的眼眸,倒映出云芹的模样。

    她才刚洗了澡,乌发披散在肩头,眼眸圆润,微敞的衣领,露出细碎莹莹的锁骨。

    陆挚低头,轻吮她的锁骨,落下一道道泛着热意的红痕。

    他抬眸,云芹轻阖眼睑,长睫盖住她的眼神,些微迷离。

    如今他们默契地定了一旬一次,已没有先前几次,那般羞涩,一趟热水洗两人也不少见。

    只是,陆挚想,每回一次,就收歇了,是不是太……

    浅尝辄止了。

    他喉结轻动,但迎上云芹疑惑的眼神,还是按下心思,起身笑道:“明日要去山上,便不闹你了。”

    眼看陆挚要去改课业,云芹卷起被子,把自己卷成长条馒头。

    陆挚:“这是做什么?”

    云芹埋在被子里,脸颊红扑扑,眼神亮晶晶:“不给你闹。”

    陆挚:“……”

    他突然后悔,是自己先说的不闹她。

    好在,他“死乞白赖”地定下,和云芹以及几个小孩去山上的事。

    隔日,陆挚早早起来。

    听说小孩们都会戴上云芹送的香囊,他在他的新香囊里,装上好些艾草,塞进一两碎银,还有一方手帕。

    香囊装得鼓鼓的,陆挚把它别在腰间。

    云芹欣赏了会儿自己绣的梅花,看得想吃包子。

    不多时,家里几人用过早饭,戴上笠帽,拿了农具,就要前去阳溪村。

    才到门口,一辆马车车驾来到何家,大家停住笑声。

    何宗远和韩银珠迎出来,何宗远对陆挚说:“表弟,州学的老前辈来访。”

    陆挚微微蹙眉。

    果然,马车停下,韩保正先下来,又把老先生请下车,那老先生正是为陆挚而来,见到陆挚便笑:“这位就是陆拾玦了?”

    韩保正:“正是。”

    陆挚行学生礼。

    看来,他是去不了山上。

    云芹拉了下陆挚,小声道:“那我们先走啦?”

    陆挚道:“好。”

    当是时,云芹指挥那群小鸭子,大家一起嘎嘎离开。

    而老先生观陆挚样貌,果然一表人才,风姿卓荦,抚须点头,心下已满意三分。

    进了何家大门,正堂大门敞着,老先生点评堂内挂在正中的,一副写着“笃实好学”的字。

    他又说:“前阵子新年,我在书局,收了一副桃符。”

    “回头我把桃符借给你们,你们要走科举的,可得好好学着那字,看着就叫人心中开阔,颇觉盛世清明。”

    何宗远赶紧低头:“是,是,多谢先生。”

    陆挚亦点头称是。

    然而,他没怎么仔细听,心早已破窗而出,飞去了阳溪村似的。

    也是奇了,便是他幼年时候,硬背四书五经,都不曾这样走神。

    等到热茶上来,老先生询问功课,陆挚自忖不可无礼,这才彻底收心,一一回应。

    老先生兴致来了,问到今年的会试题。

    本朝会试在二月上旬考完,二月末放榜,会元是颍州学子,等到四月,就是殿试了。

    老先生想试试陆挚是否关心科举,而陆挚身在乡野之地,眼界却愈发开阔,自是信手拈来。

    他二人谈起科举,何大舅何宗远全然插不进话,紧张得频频冒汗。

    末了,老先生见陆挚果然学识深厚,当即道了目的:“州学群英荟萃,拾玦,你可不能虚度光阴啊!”

    陆挚起身作揖:“谢先生抬爱,只是学生亦需经营生计,就在延雅书院教书育人,同时,也向内自省,时常温故知新。”

    这是委婉拒绝了。

    老先生惋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没办法强迫他不事生产。

    他最后说:“哪日你要来州学,尽管来,学里一直给你留了个位置。”

    陆挚再次言谢。

    何大舅和何宗远在一旁心里直滴血,这叫什么事,何宗远要进州学,是削尖了脑袋,挤破头进的。

    然而,人家上门请陆挚去州学,他还轻飘飘的,说不去就不去。

    何大舅赶紧说:“老先生,那宗远……”

    老先生:“哦对,”他捋捋胡子,说,“既然那件事已经过去,再过一月,宗远可回州学读书。”

    何宗远连书册都没呈上,和何大舅千恩万谢,又是一阵客套话。

    待送走老先生,面对陆挚,何宗远很是尴尬。

    他心知自己沾了人家的光,要不是陆挚,老先生也不会来这地儿,心中意味难言,他对陆挚道:“表弟,幸亏你。”

    陆挚:“表兄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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