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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尚食局女官下岗再就业》60-70(第1/22页)
第61章
二月十二, 花朝节。
这一日,汴京城的春才算醒过来了。
花朝节在时下虽不如寒食、端午隆重, 却另有一番闲雅,《翰墨记》里讲,“洛阳风俗,以二月二为花朝节,士庶游玩”,而在汴京,佳节日子却定在二月十二, 又称“扑蝶会”“挑菜节”。
这天, 闺中女儿们憋了一冬,总要去郊野寻些荠菜、白蒿,簪一枝新开的杏花,再寻个草坡扑扑蝴蝶,便是走不动远路的老人家, 也要在院里花树下摆一碟新蒸的花糕, 拿红纸剪几面小旗, 插在盆中, 唤作“赏红”。
前几日刚下过一场濛濛的雨,打在瓦檐上听不见声, 待到雨住云开,巷口的柳树一夜间绽开了细叶,迎春开了一蓬,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稀稀疏疏从青石板砖缝里钻了出来。
这时候的汴京人,起的一日比一日早——急着出城,急着踏青, 西水门外的道上,清早便有了马车的辙印,载着食盒、酒瓮、还有憋坏了的小儿小女,相国寺桥边的花市挤得插不进脚,芍药、海棠、玉兰,一盆盆摆出街面丈把远……
这便是一年里头,顶顶让人坐不住的时候。
偏生这日清早,李记食肆来的第一位客人,早得有些出奇。
小炉子上的饮子还滚着呢,团娘拿个小竹篾簸箕,捡着新送来的大红枣子,预备明日熬饮子用,听见脚步声,一仰脸,就见一个人已经站在门口了。
却是个约莫三十七八的女人,身旁并没有婢子伺候。
团娘不大能看出年岁,只觉这人通身气派,发髻梳得十分规整,是时下年长妇人不常见的低髻,只插一根翠玉簪,别无点缀,脂粉不施,眉目清淡,却让人看一眼就有些瑟缩……
团娘说不上来,大约是小时候在乡塾窗外张望,瞧见里头坐堂老先生那种感觉。
——很肃容,很严厉,像是不大会笑。
团娘把红枣簸箕往旁边一放,迎上去:“娘子安好,您里边请!这会儿才开门,您先用盏饮子暖暖?”
女人微微颔首,随着她走进来。
团娘把人往大堂的位置让,女人落座,又殷勤地斟上一盏热饮子。
女人垂眸看了一眼那盏茶汤,嗯,汤色红褐,隐隐能见沉着红枣碎和桂圆肉,颜色却很澄澈。
“这是什么饮子?”女人的嗓音清清冷冷,一如本人端肃。
团娘不知为何,嗓门忽然矮了半截,恭敬道:“回娘子,这是、是我家小娘子今日早起才熬好的,红枣桂圆红糖饮子。”
女人端起盏,不急着饮,先轻轻嗅了嗅,而后终于抿了一口,放下,没夸味道,但也没说不好。
“你家娘子呢?”
团娘一怔,“娘子她……”
女人挑眉,“开门迎客,主人家不在?”
“我家娘子她有事出门了,”团娘赶紧道,“一会儿就回来!”
女人眉尖轻轻一蹙,“花朝节,她出去游玩?”
团娘连忙道:“不是不是!娘子是去寄信了,顺道给人送点点心!”
“寄信”二字女人没接话,只问:“什么点心?”
团娘老实道:“是我家新做的点心,娘子打了新模子,叫什么……什么定胜糕,蒸出来是淡红的,可好看……”
她说着说着,觑见女人的眉头又紧了半分,声音不自觉越来越低。
“那就先要一碟新点心。”女人道。
“可是……”团娘脸涨红了,“可是那糕还没开卖呢,娘子说先拿去送人,开拓开拓……”
女人眉目不动:“送谁?”
团娘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这叫她怎么说?说娘子前两日忽然念叨,说春闱放榜就在眼前了,那些赴京赶考的举子们,谁不想讨个好口彩?定胜糕,定胜,定胜,这名字多吉利,趁花朝节送几位相熟的读书人尝尝,先混个脸熟,等放榜那几日还怕没订单?
——可这是能和客人讲的吗?
“送、送个读书人……”团娘嗫嚅着,“娘子说……”
她实在顶不住了,求救似的往后厨方向瞥了一眼,正巧见阿舟从后面出来。
团娘看见他,活像看见了救星,脚底一滑,道“我去给娘子添茶”,人已经溜到后堂帘子后头去了。
这妮子,跑得倒快。
阿舟无奈一笑,擦擦手迎上来。
“娘子见谅,家里妹妹不会说话。您今儿是想用点什么?咱店里的叫花鸡、烤鸭,那都是招牌,还有新上的春菜……”
女人看了他一眼,打断他,“叫花鸡,鸡是哪儿产的?窑炉烤的还是炭火煨的?”
阿舟的笑容一滞,“这……鸡是、是肉铺送的,窑炉……”
“一鸭三吃,鸭胚腌几日?风干几时?烤的时候塞的是什么香料?”
阿舟张口结舌。
“奶汤锅子鱼,鱼是什么鱼?哪里的水?”
阿舟答不上来,面上还挂着笑,心里已经叫苦连天——这是点菜还是考功名?他一个跑堂的,哪儿知道这些!
女人看他一眼,淡淡垂下眼皮。
阿舟福至心灵,一躬身:“娘子稍坐,我去请我们掌勺的来!”
阿舟绘声绘色同恒奴说前头有刁客,把女人问了什么话说了,将后厨里处理正处理兔子的恒奴拽了出来。
恒奴道:“娘子想问什么菜?”
女人这才抬起眼,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
“皖南庄户散养,隔年阉鸡,每只三斤上下。黄泥裹荷叶,炭火焖煨两个时辰。”
“烤鸭用的填鸭,年前用的是普通肉铺的麻鸭,今年换了北郊的散养鸭户,头一日腌好,风干半日,东家一直用的都是果木烤。鸭皮卷饼,鸭肉熘笋,鸭骨炖汤。”
“奶汤锅子鱼,用的汴京能找到的最好的黄河鲤,鱼都是活的,现杀现片,汤是猪骨鸡架熬了一宿的。”
“松鼠鱼。用的鳜鱼。”
“狮子头是豚肉前腿,三肥七瘦,细切粗斩。”
女人听完,静了一息。
“叫花鸡、一鸭三吃、奶汤锅子鱼、松鼠桂鱼、狮子头,都上。”她顿了顿,又道:“梅菜扣肉、八宝豆腐、鸡汁干丝、腌笃鲜、春盘,也各来一份,小炒素三丝,点心要一碟小八件,大八件两盒要带走。”
恒奴微微皱起眉,看着面前这位女客。
“娘子,”他温声道,“这些菜便是七八人也吃不完,敢问娘子几位客人?”
女人端起那盏饮子,又抿了一口,“无妨,会有人来的。”
恒奴的眉皱得更深了,这客人,从进门起就在盘问,问完菜问产地,问完产地问做法,问完做法又点这么多——她不是来吃饭的。
她是来找茬的。
女人似乎浑然不觉他神情中的戒备,把茶盏放下,抬起眼皮,“你家娘子,怎么还没回来?”
恒奴不语。
“这些菜,”女人缓缓扫了一眼四周,“你都会做了?”
恒奴点头:“会。”
女人看了他一眼,又似乎想到什么,忽然摇了摇头。
恒奴又皱眉,只觉这人好似在嫌弃自家小娘子,正要开口说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唤,“司膳?”
女人端茶的手在半空中一顿,却没立刻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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