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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丕变[三国]》40-50(第6/14页)
净的军旗包裹着,小心地抬了下去。没有枭首,没有示众,司马复给了他作为皇室宗亲的体面。
司马复策马来到王女青身边,与她并辔而立。
“结束了。”夜风中,他声音沉静。
王女青的目光依旧在那片刚刚吞噬了数千生命的土地。她脑海中有片刻的空茫,李瑥决绝悲壮的身影让她忽然意识到,论血缘,李瑥是她的堂兄。
二十五年前,神武门喋血,她的父亲宣武帝,与司马复的祖父司马寓联手,杀死了当时的太子,也就是李瑥的父亲。今天,她作为宣武帝的女儿,与司马寓的孙子联手,杀死了先太子的最后一个儿子。
历史仿佛一个冰冷的圆环,无情碾过所有身处其中的人。
天家无亲,血脉在这里不过是杀戮的理由和宿命的注脚。
她也理解了萧道陵。
为何是他坐镇永都,她来益州平叛?
因为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一场军事行动,它更是神武门之变的余音。由她这个宣武帝的亲生女儿,来亲手剪除先太子余孽,在政治上是如此的理所当然。这份弑杀宗亲的罪业,萧道陵没有身份去背负。他将这最肮脏也最必要的任务,留给了她自己解决。这是他的风格,也是她的风格。
她又想,如果自己处在父亲当年的位置,面对那样的情势,会否发动神武门之变?
答案在心中毫无犹疑:会。
宣武帝雄才大略,是一代雄主,事实证明,司马寓没有看错人。为了一个更强大的帝国,有些牺牲是必须的。在权力的道路上,没有温情脉脉可言。她与她的父亲,在这一点上并无不同。
然而,她又想起父亲在世时偶尔流露出的孤独,想起他在诗歌中写下“朔风焚百草,何独我峥嵘?”
或许,即便是一代雄主,在踏过累累白骨登上巅峰之后,内心也并非全无波澜。那份无人能懂的孤独,是帝王加冕的代价。
她的情绪不可抑制地低落下来,仿佛被战场的死气侵染。
“青青,”司马复伸手覆在她握着缰绳的手上,“你看。”
王女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远处,成都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一队队守军走出城门,将兵器整齐地堆放在地。城楼之上,一面崭新的旗帜取代了蜀王的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城开了。”司马复的声音很轻,“都结束了。”
他眼中同样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历经血战后的沉静,以及对她不加掩饰的慰藉。那份温度,从他的手掌,一直传到她的心里。
第45章 蜀郡月夜
成都已下, 蜀王李瑥身死,内侍收殓蜀王血脉,皆言其自尽殉国。然老宫人垂泪私语,谓蜀王一对儿女生前最是乐天知命, 小小年纪常言“草木犹有生机”, 今竟齐齐决绝若此, 其中隐情,恐非史官一笔所能尽述。
王女青召来主事内侍, 吩咐道:“按礼制妥善安葬,寻个山明水秀的清净处,不必入王陵。至于侍奉他们的宫人,若有知其详,欲言者, 带来见我。其余无谓枝节,不必再深究。”
她必须如此处置。
然而, 当夜她在灯下独坐, 眼前挥之不去那两个孩子的样貌。
“草木犹有生机……”
这便是天家贵胄的宿命,她与他们, 并无本质不同。
王女青此番出征的第一项重任, 削平蜀藩, 至此才算真正终结。
但第二项任务, 折断司马氏这把刀,悬而未决。
从永都出征前, 萧道陵承诺她:“蜀藩府库、官仓及其党羽私藏, 皆为逆产,破城之日便可尽数没收,充为军用。对于蜀中百姓, 可以朝廷名义预借粮草,立字为据,来日抵扣赋税。至于谁是逆,谁是民,分寸在你手中。一切以军需为名,永都自会追认。”
在南郑时,她则对司马复说:“大将军允我,益州府库钱粮皆可便宜行事。郎君攻蜀若有急需,青青分内所有,必不吝惜。”
而今,司马氏大军自南郑挥师,历经葭萌、剑阁与龙泉山数场血战,伤亡惨重,兵士疲敝。王女青未曾食言,允其就食于成都,开放蜀王府库与官仓,任其补充钱粮军械,甚至就地征募降卒,以补兵员之缺。司马复亦守其底线,只取逆产,于蜀中百姓秋毫无犯,一时颇得民心。
大局既定,二人间的政治分歧也再无遮掩的余地。
成都的暑气在雨后蒸腾,混杂着泥土与隐约未散的血腥气。蜀王府的宫室已清扫完毕,但压抑仍沉甸甸地弥漫在空气里。王女青与司马复对坐于昔日李瑥理政的偏殿。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气,驱不散两人之间的凝重。
“大将军已命荆襄诸将出兵策应,封锁东侧水道,意在将郎君困死蜀地。”王女青目光落在殿外一丛被风雨打折的芭蕉上,“郎君须加快东出的准备。”
彼时,他们同住在刚刚易主的蜀王宫苑,白日因军政要务相见,入夜后,处理完各自的公务,也常会不约而同在书房相遇。
“又是东出。”
司马复放下手中的兵员名册。他一身天青色常服,洗去征尘更显雍容,只是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忧郁。
“青青,萧道陵要的是瓮中捉鳖,我为何要自投罗网?眼下益州在你我之手,兵精粮足。你我何不联手,一举拿下荆州?我司马氏在交州根基稳固,若能再得荆州,便可以益、荆、交三州之力合围扬州。届时,建康城内,王谢门阀只能开门相迎。南方四州连成一片,尽为你我之土,你再不必受永都掣肘。这才是万全之策,你我也可相守一处。”
这番图景,强大安稳,且充满了情感诱惑。王女青心中并非没有波澜,但她还是说:“郎君可知,永都中领军章阚,上书请辞。”
“你舅父?”司马复蹙眉,“听闻是因永都之变时渎职被劾。”
“太尉向来中正,说他才不堪位,并未力保。大将军默许了。我并不亲近舅舅,但此事意味着,陛下与皇后离去半载,大将军已开始清算换血。舅舅被劾,下一个会是谁?郎君之策,确能保我安危。但如此一来,我与李瑥又有何异?我是大梁正统,可以战死,可以败亡,唯独不能身负叛名。”
这是她的底线,无法逾越的血脉枷锁。
“所以,”她继续说道,“我的主张不变,郎君你必须领司马氏东归,治理江东。南方糜烂,豪强割据,需有能者镇之,郎君是最好的人选。”她看着他,“郎君以何种形式治理,我皆无意见。郎君便是自立,也未尝不可。”
司马复闻言苦笑。他知她言不由衷。若他当真自立,失了大义名分,江东门阀必群起而攻,永都的讨逆大军也将集结各路豪强随之而来。
“至于荆州,我早已说过,我会亲自拿下。大将军下令封锁水道,我正可借桓渊之力,于江上制造混乱,助郎君东去。事后,我将罪责归于荆襄诸将督查不力,纵寇出逃,再以大都督之名,收其兵权,整饬防务。如此,益、荆两州在手,我在朝中,便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将一切计划和盘托出,又补充道:“我从未想过欺瞒郎君。”
司马复静静听着,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青青,你从未骗我。但你也从未将我视为同路者。在你心中,我始终是刀,而你是执刀人。你的路,从一开始,就注定要与我分道扬镳。是否如此?”
王女青没有否认,“是,我视郎君为刀,一柄无双利刃。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让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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