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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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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台走向她,为她整饬甲胄。她猝然俯身吻他,风声骤歇。阳光刺破云层,她从鞍侧取过帅权短节高高举起,而后号角长鸣,那是远征的开端。

    他还想起她出征归来,迎着漫天风雪,独自徘徊在渭水营外。

    他也想起她思念父母,去皇陵祭拜,不幸遭遇血战,死里逃生。

    一幕又一幕。

    萧道陵胸口闷痛,“我总说要护着你,可到头来……”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想抚平她的眉间,想触碰她的脸颊。但他看着自己手指的茧,终究是不敢落下,怕惊扰了她的安宁。

    他收回手,“是我让你受伤,让你独自承受风霜雨雪。”

    “今生亏欠你的,来生……”他没能说下去。

    王女青眼睫微动,睁开了眼。

    她双眸清澈,映着他悲伤的神情。

    她起初并不言语,抬手轻抚他紧锁的眉间。

    继而,温柔捧住他写满愧疚的脸。

    接着,如藤蔓爬上,缓缓缚住他的后颈——骤然发力。

    他猝不及防,俯身跌入一片温暖的安宁。

    “今生亏欠,今生还。”她说。

    “我不做什么。你睡一觉,在我身边,不到天亮不许醒。”

    “我是殿下,天命所归,生杀予夺。今生,我还有许多事要你去做。你不可以自毁,不可以不听令。”

    第79章 我不嗜杀

    江东的硝烟随着丝盐之战的结束而暂息, 但太子李琮的话,事后让司马复对局势有了进一步的认识。琅琊王氏与陈郡谢氏不过是江东一地的癣疥之疾,真正关乎大梁兴替的国本之争,是司马氏在东南开辟的道路与另外两条道路的对决。

    他独自复盘许久。在他看来, 萧道陵是据中原之势、守朝堂旧序的砥柱, 其力可畏, 然其道终究是回望过往,试图在枯萎的旧木上雕琢秩序。桓渊则更进一步, 占据荆襄,懂得扼长江之利、行财赋之实,虽已成内陆江河之雄,却终究未脱逐鹿九州的视野局限。萧道陵守的是文明的旧梦,桓渊争的是方内的形胜。司马氏开创的, 才是以江海重塑天下的新局。

    将江东铸成金汤,不仅是为大梁稳固后方以备战, 更是向天下昭示——当各路枭雄还深陷于旧制的泥潭, 在土地与权位的内耗中相互倾轧,司马氏已推开了王朝历史的大门。唯有破壁而出的海权伟力, 才能再定社稷, 执掌乾坤。

    也唯有如此, 司马家的儿郎才能既成经天纬地之事, 又不亏待自身。

    钟鼓之声三鸣,江东行台正殿洞开。

    寒风卷着霜气掠过高耸的门阙, 两排巨型丹漆柱撑起高远空旷的穹顶, 数十名执戟郎卫肃立于廊下。青石铺就的地砖平整润泽,倒映着廊柱长长的阴影。

    丹陛之上,太子李琮神色肃然。他身着储君冕服, 坐在宽阔的漆金榻上,代表着大梁在江东的法统。司马复和司马寓各踞一案,分坐其下首。

    殿内,以琅琊王琰、陈郡谢韫为首的江东旧族与以朱氏、虞氏为首的新附势力依品阶分列两侧。他们身后是丝盐之战中立下功勋的北地寒士,气势锋锐。

    冰冷的空气将众人的呼吸凝成白雾。

    司马复持玉笏起身。

    “行台既立,首务在推行新政,清丈田亩,按户纳绢。此为国本。”

    王琰颤巍巍出列,率谢韫一众对李琮行三拜九叩大礼。

    “殿下圣明!司马公老成谋国!郎君天纵奇才!”

    王琰悲声道:“我等鼠目寸光,实乃江东罪人!”

    闻此,朱、虞二姓对视,暗道不妙。

    王琰话锋果然一转,“然江东水土复杂,老臣恳请郎君允我江东子弟加入度支曹,为郎君分忧,为殿下效死。我等愿献出族中藏书、图卷,助新政推行。”

    谢韫随之附和:“我等愿献出子侄入行台为吏,不计名位,只求赎罪!”

    这是以退为进,打不赢便选择加入。他们要渗透司马氏的新机构,将雷厉风行的改革拖入人情与规矩的泥潭,将其做空。

    就在这时,司马氏在建康本家的司马胤亦出列,跪向司马寓道:“相国!王公、谢公拳拳之心,天地可鉴!此乃南北融合之良机,恳请相国与郎君恩准!”

    王琰等的就是这个!

    新亭宴上,他提出联姻,被司马老贼轻描淡写挡了。那是试探,是平起平坐的博弈,司马寓可以敷衍搪塞。

    但现在不同。

    丝盐之战惨败,江东门阀已是砧上鱼肉,选择加入是唯一的活路。司马胤此前扭捏作态,此刻却出列附议,终是倒戈,大善!

    “为示诚意,”王琰再次叩首,“老夫愿将最钟爱的女儿许配司马郎君。从此,王与司马结为两姓之好,南北再无分别,共辅殿下!”

    他抓住机会发起了又一次政治绑架,只因司马胤的倒戈将联姻从王家对司马家的外部请求变成了司马家内部对南北融合的要求。

    此事在新亭尚可议,但今日在大殿上若还拒绝,有司马胤的提请在前,司马复便不只是拒绝王琰,更是在公开镇压自己的族人,坐实了傲慢无礼、拒绝融合的北地武夫之名,尽失江东人心,连自家叔伯都看不过去。但若接受,即将推行的新政便会在联姻中化为乌有,司马氏的新法将被江东的旧血所吞噬。

    司马胤叩头泣血,“相国!江东不稳,唯联姻可安!望相国以家族大业为重!”

    大殿上所有的目光,无论是不安、算计,还是观望,此刻都聚焦于司马复。

    司马复转身,面向御座上的太子李琮。

    “殿下,”司马复道,“您是否信我?”

    御座上,李琮没有丝毫犹豫,“孤信郎君。”

    “好!”

    司马复转身。

    瞬间,他雍容尽去,露出执掌大军转战山河的煞气。

    “司马胤!”

    “在……在!”司马胤被他气势所夺,本能地慌乱。

    “身为司马氏族人,你向乱国奸商泄露我交州盐路底价。今日朝会,你混淆国法与家事,妄图以联姻动摇新政根基。你,可知罪?”

    司马胤汗出如浆,“我……我乃为家族计!相国,我心可昭日月!”

    “不必喊了。”

    司马寓缓缓起身,三朝元老的声音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我司马氏南来,非为做第二个琅琊王氏。我司马氏的规矩,唯忠与能。”

    他冰冷看向司马胤,“你,不忠,亦无能。”

    他转而对司马复道:“你为司马氏家主,执行家法。”

    “等等!”

    王琰意识到赌错了,惊呼出声。

    “两国交兵……不,两家议事,岂可……”

    他话音未落。

    司马复上前一步,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拔出了身旁亲卫腰间的环首刀。

    雪亮刀光一闪。

    “噗——”

    利刃切开皮肉与骨骼的闷响。

    司马胤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重重滚落在地,一路滚到王琰脚下。

    无头的腔子在原地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温热的鲜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溅满了王琰的朝服。

    “啊——!”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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