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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丕变[三国]》90-99(第7/14页)
是和寻常人家的姑娘相比,身姿看起来也柔弱许多。那是近乎病态的纤软,叫人不由自主心生怜惜。
就在这时,女郎脚下的黑船没入一片阴影,在水流起伏中,其素白丝履竟像是虚踩在金红波光之上。随着船身前行,伊人在狭窄的甲板上身姿轻盈,呈现若即若离的漂浮感,仿佛她并非立于船头,而是正循着粼粼水光凌波而去,美得令人窒息。
洛水之神,名曰宓妃。
秦淮河畔,一片神往与唏嘘。
世人都道,太子笔下神人之爱烂漫至极,但太子心中除却苦闷,唯有不安与失意。
一个关于黄初八年的旧梦。
梦里一直下雨,他在洛水岸边看着青青。
没有道别,她转过身,步履平稳地走向水雾弥漫的江面,像奔赴战场,又像离开人世。
“青青,哪儿也别去。”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卑微又小心。
但是,江面静得可怕,她没有回应。
她走得果决。很快,最后一片衣角也消散在白色的虚无里。
她消失了。
天地间唯一的她消失了。
他孤身站在黄初七年的除夕,看着时间在这里折断。
按理说,新的一年该有新的年号,可梦里,他在每一篇手稿和每一道公文的末尾,都固执地写下黄初八年。
周围的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提醒他,这世上早就没了黄初,也没了那个人。可他只是低头写字。他在末尾写下这个不存在的年份,然后看着窗外说:下雨了。
其实梦里从来没有放晴过,冷雨从那个不存在的春天一直下到他梦境的尽头。
他知道她再也不会从雨里走回来了,可他宁愿永远困在死掉的时间里,守着湿淋淋的旧梦,也不愿踏出一步,去面对再也没有她的、早已放晴的真实人间。
秦淮河畔,酒浆、脂粉,气息甜腻,纸醉金迷。
李琮猛然惊醒,茶盏在案几上倾覆。
他看着河中船头的陌生女郎,剧烈的负罪感自心底窜起。
他问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脑中一记耳光,扇得他眼前光影变形。
同一时刻,画舫上的女郎素手拨弦。
琵琶声起,声如碎冰。
广场上,辞赋吟诵尽数停止,所有的士子与女郎均看向河面。
画舫上,女郎压低琵琶,歌声传遍秦淮两岸——
铜雀久萧索,金陵构基微。朔风卷胡马,南国虚戎衣。烽火连淮泗,清讴入翠帷。蒿里多哀响,流子欲何依?
广场持续着诡异的安静。
建康士人虽多有轻浮,但听得懂词里的血腥味。铜雀即永都,金陵即建康,女郎开口第一句便称永都衰败,又言建康难成,“流子”二字更是直指行台目前最大的隐匿危机。
女郎指尖拨动转疾,唱腔渐渐高亢——
昨夜流膏血,今朝响艳歌。不闻陇头水,新声盈绮罗。虽云江海广,安忍捐故阿?禁中秘迁策,弦吹暗相过。愿托悲风游,直诉九重闱:旧京春草歇,莫作新丰归!
词曲终了,李琮按在窗沿上的手微微战栗。女郎所唱绝非牢骚,这是谋逆之音。
“禁中秘迁策”五字,让迁都大计正式公之于众,最后一句“莫作新丰归”则是杀人诛心。新丰是汉高祖在关中仿照故乡所建的空壳,女郎以此暗喻建康,是在当众指责永都为政者不仅丢掉了祖宗的土地,还试图在江南的温软里造虚假的盛世骗局。
这首讽刺诗一旦传开,原本就因迁都传闻而人心惶惶的北方必定生乱,南方也将出现更多的投机。
画舫顺着水流滑向河心阴影。
广场上经历了数息死寂。
接着,几名士子率先离席,遽然起立带翻了案几上的金银盏。酒水洒在红毯上,瓷器碎裂声此起彼伏。恐慌随之蔓延,只因众人皆知,行台对此等妄议朝政之举绝不宽贷。
逃散引发了连锁反应,惊叫声与哭泣声交织。人群疯狂向广场出口挤压,原本整齐的案席被撞得东倒西歪,有人被推倒在席位间,后方的人踏着案几、屏风与软垫跨过。灯火在推搡中被撞翻,引燃了地上的锦绣。火光照着混乱的踩踏现场,呼救声一片。
李琮强压下不适,下令道:“速调附近巡卒进场。有序疏散,避免踩踏,可疑者就地制服押下。传命水关,两岸巡船合围河道,务必拦下船只。人犯要活口,带回行台。”
广场上,甲兵们迅速组织起来,以刀鞘重重击打翻倒的案几,发出巨响以指挥人群疏散。转眼间,诗会只余下一地狼藉。
李琮心绪难平,饮下一壶冷茶后,匆匆下楼往行台去。
第96章 永都死谏
永都, 太极殿。
王女青的案头堆满了来自北方门阀的奏疏。为首的是弘农杨氏与京兆杜氏,皆为关中累世公卿的望族。其奏疏中绝口不提家族私利,只反复纠缠社稷与祖制。
杨氏写道:“皇陵在北,寝园萧瑟。若弃永都而趋江东, 是弃先祖之灵于蛮荒, 置宗庙于度外。”杜氏则写道:“关中乃王气所聚, 四塞之地,天下之枢。社稷主当守国门, 此乃祖宗之法,万不可违。”
宫门外,春日阳光下,数十名老臣,包括司徒长史、议郎之流, 皆两鬓斑白,历仕三朝。他们身着隆重朝服, 在汉白玉阶下伏地不起。
“臣等愿以血荐园陵, 死守永都!”
更有甚者免冠徒跣,意指监国若执意迁都建康, 便是要逼死关中社稷之臣。
午后, 太极殿西暖阁。
凌晨上朝前, 王女青只吃了一粒建康送来的药丸。巳时末, 桓渊以她需要休息为由,强行散朝, 提前终止了正殿每日上演的争吵不休。
她回到暖阁小憩了半个时辰, 醒来发现桓渊大马金刀坐在榻前,一脸志在必得。
“有何好事?”她起身问道。
桓渊故作神秘,“醒的正是时候, ”他高高兴兴拉她往外走,“再不醒,浪费了一桌子好东西。我方才想,是咯吱你把你痒醒,还是喊萧道陵摔了把你吓醒。”
王女青瞪他。他说:“对了,你从小不怕痒,萧道陵也没摔。我记错了。”
两人在桌边坐下。桓渊绑起袖子,一一揭开菜品。
“这席东西,除了我,大梁没人能给你张罗。先喝口金汤。”他洋洋得意,盛起一碗海螵蛸羹递给王女青。
“整个太医院都是庸才,和萧道陵自学的水平一样。当归黄芪有何用,我这羹里是乌贼骨粉、极品鱼胶,一碗下去你气血就不亏了。”他扬起眉梢,“我亲自守着小灶化的鱼胶。”
王女青就着他的手啜了一口。温热的汤液顺喉而下,丝滑如缎。
桓渊见她咽下,眼底得意更甚,但也舒了一口气。他撂下白玉盏,用银箸挑起一缕翠玉点珍珠,在碟边沥去多余的蜜醋,献宝似地送到她面前。
“别总拧着眉,再吃口这个。新罗刚靠岸的昆布,选的是最尖尖的一撮,掺了白蜜和淡醋,吃一口肝火就平了,保证夜里不做噩梦,白天也不做。”
“话说我今日守着你睡,你没做噩梦。”他见王女青又吃下了,自我感觉好极,“我素有杀神之名,鬼神不近身。太医院治不好的,我包治好!萧道陵如今太弱了,连……”
“还要吃,”王女青打断他,“那边,鲍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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