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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就走,去烤火堆避开她接下来说的那些话。

    不必她说,陆礼也明白,她这副模样,说到底还是为了陈明潜。

    一提到陈明潜,他心里那口气,好像永远就顺不下去了。

    “可你不该如此一走了之。”

    果然,宁洵又要说责任,说道义,说……

    就是不说她的情义。

    陆礼原本澎湃的心慢慢冷静了下来。

    天知道他一路回来,心里是多么忐忑。

    他本意确实是想此去不回的,如此便可赌她一辈子忘不了自己。

    可一路过关斩将,次次以命厮杀,竟也没有死掉。他还渐渐地在一次次负伤疗愈中,孕育出再见她一面的渴盼,一日比一日强烈。

    此次他回到金陵,望着她被压在公堂,第一句话便是问陈明潜好不好,听得堂下的他仍旧不免嫉妒。

    小衣被他用力地挤出水痕,滴答滴答地落在石板上。

    他抵着头颅,咬牙说出了心中的不平,回答他的却是一阵银铃般的轻快笑声,陆礼抬眸望去。

    眨眼间,一对洁白如玉的手,轻轻捧起他的脸,抚着他额角伤痕,又定睛看着他,问道:“怎么?只听我问了陈明潜?却没听到我后面说的那句?”

    声音柔和清甜,语气里带着责备,却叫陆礼心头一甜,嘴角不由得勾起,直直望入她眼眸里,和她四目相对。

    她在堂上说,她是陆礼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又给某人幸福到了,能帮老婆洗衣服。哎呀哎呀,想一下最后的画面,洵洵得挺直了身子才能够得到某人的脸呢。钓成翘嘴。

    第63章 疼

    月色如银铺洒人间, 四月芳菲伴着月华开了满地,突然也开到了陆礼的心间。

    女子半身藏在水下,晚风吹拂, 带走了水汽, 莹白的后背生发出丝丝凉意。

    可她望着陆礼那对亮如星辰的眼眸,泛着欢快的波纹, 斑斑波光,如同粼粼水面, 宁洵心里竟莫名涌出一股热流, 抵挡了后背的寒意。

    而陆礼也目不斜视地盯着她, 唇角不禁得勾起。

    宁洵扫过他被南疆砂砾研磨的脸庞,还有额角长亘的伤疤,又未免惋惜。

    早些年陆礼被马蜂叮咬时,日夜对镜低叹, 生怕留疤, 想也知道他十分在意自己的容颜。如今这个伤疤赫然, 他必定伤心不已。

    正惋惜时, 一个宽大的手掌揽着她腰身猛然贴近他。

    出水的女子腰身挺拔往上,如一节出水的玉荷, 陆礼低头擒住花瓣, 水边皂叶无声飘着,挡在她隐在水中的春色。

    山林绿意斐然, 生机勃勃。风过树响,沙沙鼓掌, 像是在欢迎土里新冒的枝芽。破土而出的新生,随着唇齿相接的轻哼,勾起一阵水声。

    宁洵被他抱坐在水边石板上, 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她闭上双眸,不去想旁的,只是将眼前的人放在心上,舌尖也不由自主地轻轻勾着陆礼,缓缓吮吸。

    那是从未做过的挑逗。陆礼再怎么忍耐,也忍不住她这般撩拨,重重地哼出声,像是兴奋,也像是投降。

    水声轻轻传递着涌出的思念,诉说蹀躞情深。

    “此地不宜如此。”他喘着气,面颊憋得通红。

    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她说,最终松开了她,将身上水痕渐干的女子放回了水下,又转身拿了她烤干的外袍,叫她稍后自己穿上。

    “出来得急,连换洗衣物也没有,只好委屈你这些时日。”他背过身去,自顾自地坐在火堆旁,没有再看宁洵。

    此次分别后重逢,陆礼有些转了性子,语气里小心翼翼的。如今垂着眼帘,退回自己的领地,像是在等着宁洵的召幸般。

    十足的小可怜。宁洵依稀有这种感觉。

    她只当做陆礼在戎马倥偬里磨了娇纵,变得更为体贴隐忍了。

    缓缓起身穿上外袍,坐到了不远处的火堆旁,唇上有些肿痛,细细抿唇,心底却泛起甜意。

    火焰在热烈地舞蹈,映着陆礼不发一词就褪下衣衫的身影。

    宁洵见他略显粗俗地褪衣,没忍住轻呼了一声,移开视线。随即又觉得自己有些矫情,又不是没有见过。可说到底,除了那些时候,她确实没有见过陆礼赤着的模样,脸还是红了一片。

    她没想到陆礼也要净身。

    那是她洗过的污水,他怎么可以洗她的净身水?

    宁洵低了头道:“你怎么不先洗了再来喊我?”

    如此一来,路上来回好几柱香的时辰,也能换了一遍水,而不是他现在洗她的脏水。

    陆礼心底暗笑,她果然心疼了。

    开口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有什么?在军中,士兵们身上臭气熏天,也是这样洗的。你身上又不脏。”

    他越是这样漫不经心地接受着这些,宁洵越是难受。可她不知道,这样的情绪却是正中了他下怀。

    泡在温热的泉水里,他像回了家一般,浑身放松,枕着双臂趴在石板边上。不远处火光明亮,女子背对着他,身影娇小,孤身立于月下,却叫他心安。

    望着望着,连月来的疲惫渐渐消退了个干净,陆礼就这样迷迷瞪瞪地睡下了。

    四周虫鸣寂寂,泉水也不再叮咚作响,宁洵小心翼翼地背过身去,把里衣穿好。待到那宋裤贴身护着自己时,她才终于感觉周遭彻底安全了。

    她虽不说话,却十分感激陆礼,转过身去看他,却发现趴在水边沉沉睡去的男子。

    水边的人趴着,发丝微湿,眉毛上还有几滴细小的水珠。

    宁洵动作很轻,侧着坐在泉边,挽着衣袖,摸了摸他额际伤痕,连同背上、手臂上,都添了许多之前不曾有过的伤。

    粗细新旧,大小长短,冷峻地以他身体为纸,在上面勾勒战争的斑驳。

    陆礼醒来时,便是感觉到宁洵在抚摸他的额角,他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轻抚那里发热的刺痛。

    很丑的伤疤,是拓跋宏那一箭留下的。若是他的弩再脆弱些,那箭就要正正地插入他的头颅,此刻他也不会见到宁洵了。

    想到此间,陆礼胸膛一松,翻身过去,枕着宁洵大腿,有些任性。

    宁洵却放任着他,他慢慢地枕在她大腿中央,仰着胸膛泡在水里,倒着看宁洵打量的眸光。

    “还疼吗?”女子吐息若兰,大拇指轻轻划拨他发梢,轻柔得像春日的杨柳。

    一点也不疼了。

    可陆礼却趁机靠近了些,往她腹间侧头,闷闷地回答:“疼。”

    侧头时,陆礼的伤疤便悉数暴露给了宁洵,像是允准她查看他的全部脆弱,邀请她进入他最深层的恐惧。

    宁洵俯身轻轻吻着他的伤口,柔软的唇瓣印在他左额,兰息清浅。风里有隐隐的叹息,满是爱怜。

    “世上也唯有你待我这般好。”陆礼眼角发热,整个脑袋歪到宁洵腿腹间,沉沉闷闷的。他的身上有许多伤口,旧的是从前陆瀚渊留下的,新的刀枪伤便是此次南疆之行的勋章。

    他自己细细看过,身上满目疮痍,难看得好像一只大花猫。

    陆信已经死了之后,便再也没有人关心他受伤还是受寒,就连他自己也不是很关心。

    可是今天,宁洵会亲吻他的伤口,会低声叹息,会轻抚他的伤痕,即使她不言不语,陆礼也知道她在心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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