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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丹青美人》50-60(第8/15页)
走后,前厅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周妙雅挺直的背脊终于微微松懈下来,她独自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初绽的玉兰,久久不语。
朱弘毅没有立即上前,只是挥手屏退了左右,留给她一片安静的天地。
春日和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映照在她碧色的官服上,却仿佛驱不散她周身那层淡淡的哀伤。
她的肩膀轻轻颤动着。
“想哭就哭出来。”朱弘毅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后,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许多。
周妙雅摇了摇头,转过身时,眼底虽有些泛红,神色却已静如止水。
她轻声说:“我不哭,为这样的人,不值得。”
她抬眸望向南方,仿佛目光已越过千里,落在那条通往苏州的悠悠水路上。
她语气平静,声音执拗却坚定:“他不让我扶棺,我便不扶。文家的船南下,我另乘一舟,远远跟着。到了苏州,他们扶灵入土,我就在远处看着。”
她话音一顿,声音里眷恋与决绝交织:“祖母在天之灵会看见的,她会知道,她的雅儿送了她最后一程,从京城,一直到苏州。”
朱弘毅凝视着她被悲伤与决心笼罩的侧脸,沉默了片刻。
半晌,他才沉声开口:“我陪你去。”
周妙雅倏然抬眼看他。
“我陪你去送她。”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不容回绝:“让你独自一人远远跟着,本王…不放心。”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比任何华丽的安慰都更有力量。
周妙雅怔怔地望着他,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一滴,两滴…
她迅速低下头,用官服的袖口极快地掩去泪痕。
“好。”她只答了这一个字。
窗外鸟鸣啁啾,春日的阳光暖暖地照进厅堂。
周妙雅望着窗外抽新的柳枝,知道方才与文毓瑾那场对峙,已彻底斩断了她与文家最后一丝情分。
此次南下,不只是送别祖母,更是将她自己从文家族谱上、从那段寄人篱下的过往里,彻底剥离出来。
从此以后,周妙雅只是周妙雅——
作者有话说:据明代《酌中志》载,“又按旧制,自十月初四日,至次年三月初三日,穿紵丝,自三月初四日,至四月初三日,穿罗,该司礼监预先题奏传行。凡婚庆吉典,则虽遇夏秋,亦必穿紵丝供事。若羊绒衣服,则每岁小雪之后,立春之前,随紵丝穿之。(《卷十七内臣佩服纪略》)”,“三月初四日,宫眷内臣换穿罗衣。
馆阁体,又称台阁体,是指因科举制度而形成考场通用字体,是一种方正、光洁、乌黑而大小齐平的官场用书体。
明永乐时之翰林院侍讲学士沈度,其书法风格秀润华美,正雅圆融,深受成祖朱棣赏识,因而名重朝野,乃至片纸千金。上有好,下必甚焉。士子争相仿效,遂成标准书体。
第56章
二月二, 龙抬头。
运河的冰彻底化尽了,浑黄的河水裹着碎冰与去岁的枯枝,浩浩荡荡地向南流去。
漕运衙门撤了封河的禁令, 各色船只开始在各处码头集结, 帆影幢幢, 纤夫的号子声重新在河岸上响了起来。
文府这几日门户洞开,车马不绝。
管家带着小厮们清点随行的箱笼,一应祭器,纸马,香烛都要备齐。
素服加身的文毓瑾立于祠堂前,目送仆役将祖母的灵柩缓缓抬出,移上码头那艘白幡素绸的灵船。
船头的白幡随风而摆, 覆满素绸的船身如雪,在一片杂色船只中显得格外扎眼。
码头上人来人往, 有相熟的人家遣人来问行程, 欲设路祭,文毓瑾一概亲自应对,礼数周全, 神色却始终淡漠,只说是奉祖母遗愿归葬, 闭口不提周妙雅。
偶尔得闲,他便踱至码头尽头, 背手而立,望着宁王府的方向。
河风裹着湿冷的水汽, 吹得他素服下摆簌簌作响。
与此同时,宁王府内也在打点行装。
周妙雅将几身素净的衣裙并一些日常用物收拾进一只藤箱里,动作不紧不慢。
青黛在一旁帮着整理, 欲言又止…
半晌,她终是没忍住,小心问道:“姑娘,咱们…真就这么跟着?文家若是不让靠近…”
周妙雅扣上箱笼,声音平静:“我们走我们的水道,他们行他们的灵船,运河宽阔,他文家还能拦着别的船不走不成?”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抽出新芽的垂柳。
“我只是去送祖母,不是去和谁争抢。”
朱弘毅拨了两名稳妥的侍卫并一个老成的嬷嬷,连同青黛与长安一同随行,船只也选的是寻常的客船样式,并不起眼,他对众人淡淡吩咐了一句:“远远跟着,不必起冲突,护她周全即可。”
临出行前,朱弘毅进宫向泰和帝辞行。
他在乾清宫暖阁里见到皇兄时,朱弘睿正对着一幅《南巡纪胜图》出神,画上是前朝皇帝南巡时的盛况,秦淮灯影,姑苏烟雨,笔墨间尽是江南风华。
“臣弟特来向皇兄辞行。”朱弘毅躬身行礼。
泰和帝回过神,挑眉看他:“哦?朕这闲云野鹤的王弟,又要去何处寻快活?”
朱弘毅唇角噙笑,目光也落在那画卷上:“人生畅快事,怎能缺了春日的江南?臣弟想去亲眼看看,杜牧诗里的千里莺啼绿映红,到底是何等光景。”
他走到案前,指尖虚点画中一片桃林,继而又憧憬道:“也去尝尝,是否真如白乐天所说,吴酒一杯春竹叶,能醉倒天涯客。”
泰和帝被他说得眼底生羡,摇头叹道:“被你这么一说,朕倒真有些羡慕了,整日困在这四方城里,看的都是奏折,听的都是朝务。”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去吧,好好替朕看看这江南春色,把你一路所见所闻,那些市井趣事,风土人情,都记下来,回来说与朕听。”
“臣弟遵旨。”朱弘毅含笑应下。
兄弟二人又闲叙半晌,从江南茶市聊到太湖石谱,却唯独没有提起运河上那艘挂着白幡的灵船。
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春日远游。
————
运河的水声潺潺,混着风声,送入客船窗内。
文家那艘挂着素白幡幔的灵船,在前头不紧不慢地行着,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周妙雅立在船头,望着那点白影在浑黄的河面上起伏,恍惚间,时光仿佛倒流回那年春天。
也是这样的水路,只是方向截然相反。
那时,她陪着文老太太从苏州启程进京,文府门前车马簇簇,当地的官员家眷,世交故旧几乎都来相送,姑苏城外的码头上,是何等的喧腾热闹。
如今,同样是这条水路,同样是祖孙二人。
只是那时满怀憧憬进京的文老太太,如今已化作棺中枯骨,要归葬故土。
而那时心沉如铁,以为前路尽是泥沼的她,却也未曾料到,最终会是这般光景…
她不再是文家的附庸,而是穿着六品官服,堂堂正正的女官,她乘着另一条船,以她自己的方式,送祖母最后一程。
河风拂面,带着湿润的凉意。
不知何时,朱弘毅已悄然立到她身侧,厚实的披风带着他怀里的温度,轻轻罩落在她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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