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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丹青美人》70-80(第12/15页)
被褥白日里晒过,仍带着阳光暖融融的味道。
她侧身往里,却见周妙雅还醒着,手中捏着一物,正就烛光细细端详着。
昏黄灯影里,那物泛着细碎的金光,随小姐的指间轻轻转动着,一闪,又一闪。
白芷往她身边凑了凑,定睛一瞧,原是一支花丝金簪,簪首掐成宫灯的样式,灯穗以金丝盘绕,坠着南海珍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白芷看着她,轻声开口:“小姐,这簪子…是王爷送的吧?”
周妙雅将簪子收回掌心,握紧了,才轻轻嗯了一声:“上元灯节那日送的。”
白芷又凑近了些许,借着烛光仔细瞧着,感叹道:“真好看,这花丝缠得真细,珍珠也亮,王爷待小姐真是极好的。”
她是真心为小姐高兴。
从文家那暗无天日的牢笼,到宁王府温暖的暖阁,从日日夜夜担惊受怕,到有人以金簪相赠,抱她回房,轻声嘱她安歇。
这分明是再好不过的事。
可周妙雅却沉默不语。
她只是低垂眼帘,凝视着掌心里那支金簪。
良久,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连文毓瑾,也只肯纳我为妾…”
白芷突然怔住。
周妙雅仍垂眸看那金簪,声音很轻:“我这样的孤女,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连文毓瑾都嫌我出身太低,只配做妾…”
她语声微顿,指尖轻轻摩挲着簪头的宫灯:
“宁王妃…那样高不可攀的位置,我又何德何能?”
她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白芷猛地攥紧了被角。
她盯着周妙雅的侧脸,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小姐!您怎么能…怎么能拿王爷与文毓瑾那种人相比?”
这话说得又快又急,连她自己都被惊到了。
周妙雅转过头看向她,烛光在眼底轻轻晃动着。
白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稳了下来:“王爷是霁月清风,如皎皎朗月般的君子,文毓瑾是什么?是人渣,是败类,是连心都烂透了的污秽!”
她很少这样说话,在文家时,她习惯了低头,习惯了噤声,习惯了把所有的愤怒和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白芷哽咽着,继续说道:“文毓瑾要纳您为妾,那是羞辱,是折辱!他把您锁在听雨轩,逼您低头,在老太太灵堂上逼您做妾,那般龌龊…他哪一点配得上您?”
她倾身紧紧握住周妙雅的手,金簪隔在两人掌心,冰凉,坚硬。
她凝着周妙雅的双眸,语气坚定:“可王爷不一样,王爷救您,护您,为您请封女官,当众正名,他看您的眼神,奴婢便是再愚钝,也能辨得出。”
话到此处,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更用力:“王爷看您的眼神里,从来就没有妾这个字。”
周妙雅看着她急得泛红的眼眶,唇角轻轻弯了弯。
那笑容极淡,夹着无奈,怜惜,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她未再接话,只是抬手,用指尖轻轻拭去白芷眼角的湿意。
而后,她重新握住白芷的手,声音很轻:“白芷,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白芷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声音发紧:“小姐,您究竟在说什么胡话?您能去哪儿?王爷他…”
“夜已深了。”
周妙雅轻声打断她,收回手,将金簪重新握回自己掌心:“快睡吧。”
言罢,她便转过身,背对着白芷睡下了。
白芷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惶意未散,又低低轻唤:“小姐…”
可周妙雅没应。
白芷又凝视着她看了许久,可周妙雅只是静静地躺着,呼吸匀长,仿佛早已沉入梦里。
小姐方才那些话…究竟是何意?
她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去想。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周妙雅起身时,白芷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自己打了水梳洗。
对着铜镜绾发时,她的目光在那支花丝金簪上停了停,最终还是选了支寻常的素银簪子。
穿戴整齐,她推开房门。
秋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她方欲往小厨房去用早膳,却见月洞门外,青黛提着裙子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姑娘!”
青黛气喘吁吁,手中攥着一个素白的信封:“皇后娘娘跟前的如意姐姐…天未亮就亲自来了!”
周妙雅脚步顿住。
她接过信封,指尖挑开封口,抽出一张素白笺纸。
娟秀的小楷,字迹端正清晰:
孙女官已寻得。
今日未时,奉国寺后山枫林。
只短短数语,上面盖着皇后娘娘的凤印。
孙女官已寻得…
这六个字,她已等了太久。
三日之约,如今听来竟恍如隔世。
第79章
未时将至, 周妙雅独自踏上奉国寺后山的枫林。
她未携一人,只嘱青黛守在山门之外。
朱弘毅今晨便被皇兄召进宫陪弈去了。
他这位皇兄,棋瘾大, 棋品又难言, 每每揪着他进宫, 不厮杀到尽兴,绝对不会轻易放人。
况且通常还要留他在宫中用膳,往往一去便是大半日,回府时常已是夜幕四合。
所以,周妙雅只字未提奉国寺之约。
他临出门前,她只低头替他理好衣襟,轻声说了句:“殿下安心去便是, 早些归家。”
他深深望了她良久,唇角仍带着笑, 终抬手, 极宠溺地刮过她翘挺挺的小鼻尖,低低应了一声:“好。”
午后的日色斜斜照入枫林。
值此正是深秋时节,枫叶红得正烈, 铺天盖地,层林尽染。
此情此景正应了杜牧那句诗中所绘:停车坐爱枫林晚, 霜叶红于二月花。
景是极美的,只是这地方寻常百姓平日里难以踏足, 此刻便显得格外空寂。
这里除了风声叶响,便只有她自己踏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周妙雅把身上的四时花披风拢紧, 沿着蜿蜒的小径,朝枫林深处走去。
枫林深处,一弯溪水抱石而出, 溪畔有一孤亭独立。
亭中已有一人。
那人背对着小径,身形清癯,一顶帷帽垂纱及膝,将整个人笼得严严实实。
周妙雅脚步略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缓步走近。
她在亭外石阶前停下,敛衽深深一福:“敢问阁下…便是孙女官么?”
亭中人未语,只任风声与溪声在沉默中交织片刻。
忽然,一只枯瘦的手从帷帽下伸了出来,那只手瘦得可见青脉,指节却棱角分明。
她掌心向上,托着一物。
是一枚象牙浮雕的腰牌。
周妙雅心口骤紧,她趋前两步,双手接过那枚腰牌。
腰牌入手微沉,触感冰凉。
她低下头,指尖拂过牌面。
上面没有繁复的花纹,没有冗长的职衔。
只有一个字。
一个以隽秀而苍劲的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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