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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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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妙雅定了定神。

    在满室的死寂中,她俯身攥住那床湿透的被褥,用力一拽。

    只听得冰冷的井水哗啦一声, 淌得满地都是。

    围在门口的女官们皆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只见周妙雅抱着那团湿淋淋还往下滴水的被褥,步履不乱, 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人群自动为她分开了一条道。

    周妙雅脚步未停, 她穿过院子,直冲秦婉如所居的厢房而去。

    秦婉如见状,脸色霎时就变了。

    “你!”

    她脱口而出, 立刻抬脚跟了上去。

    周妙雅在秦婉如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那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自门缝溢出。

    周妙雅就站在那里, 怀中抱着那团湿透的被褥,水顺着她的手臂直往下淌。

    秦婉如从后面追了上来, 呼吸急促,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压不住的慌乱:“周妙雅!你要干什么?”

    周妙雅缓缓回身,面上无波无澜,只一双明亮的眸子映着檐下的明角灯, 静得叫人心底发毛。

    “秦司典。”

    她缓缓开口:“我的床铺…不小心被水浸湿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双眸紧紧盯着秦婉如:

    “今夜天寒,下官实在无法安寝,不知可否…借宿在秦司典这里?”

    秦婉如愣了一瞬。

    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没反应过来,只一双眼睛狠狠盯着周妙雅,嘴角的弧度僵在了脸上。

    片刻之后,秦婉如这才缓缓抱起双臂,下巴挑高,从鼻子里嗤出一声冷笑:“周女史莫不是糊涂了?”

    她语气轻慢:“我与你非亲非故,连话都未说过几句,凭什么收留你?床铺湿了便自己想法子弄干,跑来扰我清净做甚?”

    周妙雅静静地听着,待秦婉如说完,她才徐声开口:“秦司典所言极是,下官与秦司典确无私交。”

    她语调平稳,字字清朗,续道:“然《宫规·睦谊卷》第三条有载:同僚遇急难,位高者有恤下之责。秦司典位居正七品,下官虽暂居女史,亦属宫中同僚之列。”

    “今夜下官居所突发意外,被褥尽湿,无处安身,按宫规,自当先求助上官,若上官亦觉为难…”

    她话锋到此,顿了顿,目光从秦婉如脸上移开,缓缓扫过躲在廊下的看客们:

    “…那下官只好抱着这床湿被褥,跪至崔尚宫的值房外,静候天明。”

    她轻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与委屈:“届时下官只得如实回禀崔尚宫,道是新来女史不懂规矩,竟惹秦司典动怒,连一席干褥都保不住,实在走投无路,唯有求尚宫开恩,或责罚,或赏个能安寝的地方。”

    语音落地,满院子的女官皆屏住了呼吸。

    有人悄悄扭头看向秦婉如,有人挑眉互换眼色,有人唇角已经压不住地往上翘,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秦婉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周妙雅搬出宫规,字字在理,若真闹到崔尚宫那去,今夜泼水的事可就瞒不住了…

    可若是收留了这贱人…她怎么可能让这肮脏的窑姐儿踏进自己房门一步?

    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就在这死寂僵持的当口…

    “够了。”

    声音不高,带着旧年积威,自围观看客中传来。

    众人齐回首。

    只见司籍司另一位正七品司典田贞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廊下。

    “都是同司姐妹,何必闹成这样。”

    田贞兰走上前来,目光看向秦婉如,又扫过周妙雅怀里那团仍在滴水的被褥:

    “周女史初来乍到,就遇上此等糟心

    事,确实难为。秦司典房中物什繁多,确实也不便再添一人,不如这样,今夜你便到我房里睡,我外间尚有空榻,可容你暂歇一宿。”

    话音落地,她便不再理会秦婉如,只向周妙雅微微颔首:“随我来。”

    周妙雅抱紧那团湿透的被褥,侧首瞥了秦婉如一眼,只见秦婉如面色铁青,唇线紧紧抿着,终究未再开口。

    她收回目光,抬脚跟上了田贞兰。

    —————

    文毓瑾前脚刚踏进翰林院大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嗡嗡的议论声。

    他抬眼瞧去,只见靠窗的一张长案旁,几位翰林学士围作一圈,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此文章当真惊才绝艳。”

    “尤其这一句,坤维正则乾纲固,家国同理,竟出自女子手笔…”

    “听闻崔尚宫阅卷时读得入了神,连茶凉了都未察觉…”

    文毓瑾的脚步停住。

    他本欲径直去自己的值房,偏鬼使神差地朝那长案走去,目光掠过人群,精准落在长案那卷摊开的文稿上。

    抬头六字颜体,墨痕遒劲:《坤维正则乾纲固》…

    下首署名处,三个小楷工工整整:

    周、妙、雅。

    文毓瑾的呼吸滞了一瞬,半晌,他嘴角微微动了动…

    而后,竟挑起了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原来如此啊周妙雅…

    他原以为…她是心中存着傲气,宁碎不折,才宁死不肯为他的妾。

    他原以为…她是他此生唯一想珍藏,想独占的稀世名画,需得锁在暗室,日日拂拭,不容旁人窥得半分。

    如今看来——

    她不过是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原来是嫌他文家的庙小,装不下她的野心。

    原来是嫌他状元郎正妻之位已许给康氏,给不了她凤冠霞帔、十里红妆的风光。

    于是转身攀了宁王府的高枝,如今又嫌宁王府的庙小,又转身攀进深宫…

    小小孤女,竟每一步都是机关算尽…

    旁边有学士见他在那里站了许久,便招呼道:“文修撰也来看看?此届女官大考的魁首之作,着实不凡。”

    文毓瑾没动。

    他只远远看着那卷文稿,声音平淡地应了句:“是吗?”

    那学士却未发觉异常,犹自感叹道:“这般才情,若生为男子,必是国之栋梁啊…”

    文毓瑾却暗自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转身往值房走去。

    他步履未停,唇角那一抹冷笑始终未收。

    宁王殿下。

    那位霁月清风,不近女色的宁王殿下。

    你可知你捧在掌心的这颗明珠,温顺垂眸时,心里转过多少算计?

    你可知她看似柔弱无依,柳若扶风,实则…最是狠心?

    你可知这女子无情起来,可是连养育之恩都能弃的…

    他文毓瑾好歹供她衣食,教她书画,护她数载,可她一朝抽身,反把文家说得腌臜不堪,视他如仇敌。

    而你朱弘毅呢?救她性命,为她请封女官,为她争天下第一才女的盛名,供她吃住多年、为她挡风遮雨…

    如今,竟也步了他文毓瑾的后尘,落得个被她弃若敝屣的下场…

    “周妙雅…”

    他推开值房大门,唇角拂过一丝诡异的笑。

    “好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

    周妙雅离开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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