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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丹青美人》80-90(第8/16页)
崔尚宫却微微摇了摇头:“正因锋芒太盛,才不可一步捧上云端。”
她放下茶盏,看向冯尚仪:“尚仪可还记得,拆了弥封,看到名字时的情形?”
冯尚仪回道:“周妙雅,下官当即记起,便是前几年蒙陛下亲赐天下第一才女金匾的那位,宁王府司画女官,正六品。”
“正是。”
崔尚宫声音沉静,若有所思:“既有御赐金匾,又是王府六品女官,本就已在风口浪尖,若此次大考再直接擢升高位,难免引人侧目,于她而言并非好事。”
她顿了顿,又道:“少年得志,最易
摧折,多少英才,毁就毁在一个捧字上,压一压,磨一磨,反倒能走得长远。”
冯尚仪垂眸静听,没有打断。
崔尚宫抬眸,继续说道:“圣上祖父朝中的元辅张居正,你可还记得?”
冯尚仪颔首:“下官记得,元辅少时便有神童之名。”
“是了。”
崔尚宫声音缓缓说道:“他少年便聪颖过人,很小就成了荆州府远近闻名的神童,十三岁参加乡试,文章写得锋芒毕露,阅卷官无不拍案称奇。”
她端茶未饮,又搁回案上。
“可当年湖广巡抚顾璘,偏压了他三年,没让他中举,你道为何?顾璘后来说,他是见张居正才气太盛,怕他少年得志,心性未定,反误了长远前程,需得压一压,挫一挫,多加磨砺,方能成大器。”
冯尚仪会意:“所以大人的意思是…”
崔尚宫道:“将她留在你尚仪局,司籍司,从没有品级的女史做起,司籍司掌经籍图书,笔札几案,皆是案头功夫,正适合她。”
她又补了一句:“我查过她在宁王府的职司,瀚海楼数万卷藏书,皆由她一手整理编目,还刊刻了《瀚海楼书画录》,这份耐性与细致,司籍司恰是其用武之地。”
冯尚仪沉吟片刻,眉头微蹙:“只是…司籍司杂务繁重,女史又无品级,她毕竟是陛下亲赐金匾之人,若觉委屈,恐生怨意。”
崔尚宫声音平静:“若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住,那她的才气,也不过是镜花水月,当不得真。”
冯尚仪躬身:“下官明白了,定会好生磨砺,不负大人栽培。”
崔尚宫微微颔首,唇角拂过一丝笑意,便不再言语。
————
朱弘毅踏入坤宁宫时,正撞见顾凌云从里头出来。
两人在宫门口打了个照面。
顾凌云脚步稍顿,抬首看了朱弘毅一眼。
朱弘毅也停住脚步,迎上了他的目光。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互相极轻地点了下头,旋即便错身而过。
朱弘毅随即步入坤宁宫暖阁,皇后笑道:“稀客,稀客啊,今儿是什么风,把宁王殿下吹到本宫这儿来了?”
朱弘毅入内,趋步见礼:“给皇嫂请安。”
皇后抬手示意他坐,随即挥退左右:“都退下吧,本宫与宁王叙叙家常。”
宫人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暖阁里只剩他二人。
皇后这才看向朱弘毅,神色认真:“上回凌哥儿的事,多亏皇叔出手相助,若非那幅画,本宫与凌哥儿恐难全身而退,此恩此德,本宫铭记于心。”
朱弘毅摇了摇头:“皇嫂言重了,一家人,本该如此。”
皇后便也不再客套,开门见山地问道:“皇叔今日来,是有何事?”
朱弘毅抬眸,语气冷静:“是想求皇嫂帮忙庇护一人。”
“谁?”
“司籍司新上任的女史,周妙雅。”
皇后闻言,眉梢轻轻一挑。
她看了朱弘毅片刻,忽然笑道:“是那个今科女官大考的新科女状元,陛下亲赐天下第一才女匾额的周妙雅?”
朱弘毅低声道:“是。”
皇后端起茶盏,指尖拂过盏沿,缓声道:“说来也巧,方才凌哥儿进宫,求的竟是同一件事。”
朱弘毅眸色微凝:“顾凌云?”
“嗯。”
皇后抿了口茶,放下茶盏:“他来求本宫,说司籍司新任女史周妙雅,是他旧识,盼本宫能稍加照拂。”
说罢,她的目光看向朱弘毅,故意拖长尾音,明知故问:“怎么,皇叔与这位周女史,也有交情?”
朱弘毅沉默片刻,才道:“她原是我宁王府的司画女官。”
“本宫知道。”
皇后目光微挑,言语中带着试探:“她参加大考前便在你府上任职,若只是寻常主仆,皇叔何必亲自跑这一趟?如今她已入宫籍,与宁王府再无干系,皇叔这般上心,倒是叫本宫好奇。”
朱弘毅没有接话。
皇后微微俯身,声音放轻了些:“皇叔,你实话告诉本宫,你求本宫庇护她,当真只是因为主仆一场?”
暖阁中霎时静了一瞬。
朱弘毅垂眸,目光落在袖口暗纹上,半晌,才极淡地开口:
“不然皇嫂以为,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声音极其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皇后望了他良久,才缓缓倚回椅背,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本宫以为…皇叔心里,并不只当她是寻常女官。”
朱弘毅抬眼,迎上她审视的目光,与她平视。
皇后没再继续逼问,只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半晌,她才将茶盏轻轻一搁,抬眼望向朱弘毅,神色比先前更肃然了几分:“既然你们一个两个都登门来求本宫庇护她,那有些话,本宫便要说在前面,与你们讲个分明。”
朱弘毅微微前倾,凝神静听。
皇后缓声续道:“六局二十四司,表面上是同僚,实则暗里各归其主,粗浅可分三派,一派效忠于本宫,一派附庸于魏琰,余者则左右不靠,只求自保。”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三派之间,明争暗斗从未停过,今日你压我一头,明日我寻你个错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都是寻常事。”
朱弘毅凝神静听,并未插言。
皇后的声音沉了下来:“皇叔你也知道,魏琰视本宫为眼中钉,肉中刺,可偏偏他又得李太妃撑腰,在宫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本宫这个皇后…看似风光,实则真正握在手里的,不过坤宁宫这一亩三分地。”
她看向朱弘毅,眼中透出几分无奈:“本宫若明着庇护周女史,将她划入本宫麾下,魏琰会怎么想?李太妃又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周妙雅是本宫新收的棋子,是拿来对付他们的利器,届时,明枪暗箭,都会冲着她去,一个刚入宫、毫无根基的女史,如何挡得住?”
朱弘毅的眉峰微微蹙起。
皇后看着他,继续道:“皇叔,庇护分两种,一种是摆在明面上,昭告天下这人我护着,另一种,是藏在暗处,不露痕迹地周全,前者看似威风,实则树敌,后者虽不张扬,却能保人平安。”
“既然皇叔与凌哥儿都开了口,本宫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皇叔且放心,本宫心中自有分寸,明面上不插手,暗里会遣人盯着,不会任谁轻易欺她。可再往后的路,得靠她自己走,想要在这宫里活下去,单靠人护,是远远不够的。”
朱弘毅起身行礼:“皇嫂思虑周全,臣弟感激不尽,后宫之事,本王不便越俎,日后周女史的安危,还需皇嫂多多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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