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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丹青美人》100-110(第17/19页)
他垂下眸,望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如被钝刀子慢慢割开。
他抬手以指腹轻轻擦拭着她的眼角,却怎么也拭不尽那汹涌而出的泪水。
“我没事啊。”他低声说道,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哄孩子。
周妙雅只是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朱弘毅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
他望进她那双盈满水光的眸子,一字一句,说得极其清晰:“妙雅,你可还记得,我同你说过,我的理想是什么吗?”
周妙雅怔了怔。
她当然记得。
在瀚海楼底层的那间密室中,堆满了周家军战功册的地方。他说过,五岁那年在望北楼听书,痴迷辽东那些金戈铁马的故事。他说过,曾偷偷跑去京郊大营,被父亲周承山以戒尺惩罚了五下。他说过,她父亲曾许诺过,待他足够强大的时候,会亲手将周家军的腰牌交给他。
朱弘毅望着她恍然的神情,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牵强,反而有种尘埃落定后的从容。
“如今终于有机会了。”
他淡淡说着:“妙雅,你当为我高兴才是。”
他顿了顿,复又低声说道:“即便没有魏琰与康敏之设的这个局,我本来…也是想去的。”
周妙雅的哭声停了下来。
她抬着泪眼望向他,似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他的内心深处。
朱弘毅笑了笑,手指仍轻轻抚着她的脸,继续说道:“若我不往前迈这一步,你父亲的冤案,皇嫂的解药,皆会永远停滞不前。总得有人…要往前迈这一步。”
周妙雅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止住眼泪,她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可我已经查到虚云子就是北狄奸细了,只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背后之人早晚会露出马脚…你不必非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朱弘毅摇了摇头。
他握住她胡乱拭泪的手,裹入了自己的掌心。他掌心温热,覆着常年执笔握剑磨出的薄茧。
“妙雅,此事没那么简单。”
他看着她,目光深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王朝的毒瘤…早已根深蒂固。砍去几根枝叶无用,它们还会再长出来。唯有挖出根茎,连根拔起,方能真正解决所有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妙雅,相信我。”
周妙雅痴痴地望向他。
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燃着从未熄灭的过火。
她想起密室中那些泛黄的战功册,他亲口对她说过:“我想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
终于,她慢慢点了点头,点得极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
随即,她松开环着他脖颈的手,颤抖着探入怀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温润,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莹莹的微光,上头刻着一个清晰的周字。
她执起朱弘毅的手,将玉佩郑重地,轻轻置于他的掌心。
朱弘毅的指尖微微颤动着。
“二郎。”
周妙雅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平稳了许多:“你说过…若我父亲还活着,他定会亲手将周家军的腰牌交予你。”
她抬起泪眼,望进他的眼底:
“今日,我就将这枚玉佩托付于你。”
她握着他的手,让他合拢手指,将那枚玉佩紧紧攥在手心。
“这枚玉佩…承载着周家上下三百余口人的性命。也承载着黑水河畔…数万周家军将士的忠骨。”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泪意翻涌,却强忍着没让它们落下来。
“如今,我将他们都托付与你了。”
“二郎,答应我。”
“一定要活着回来。”
朱弘毅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良久,他缓缓收拢五指,将那枚玉佩牢牢攥在手心。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了她的面颊。
“我不在你身边时,你要保护好自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在魏琰身边的眼线…会帮你,皇嫂也会护着你,还有顾凌云…”
说到这里,他朝门外看了一眼。书房门虚掩着,外头空荡荡的,顾凌云早已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她,眼底温柔与坚定交织:“我自当放心去辽东,建功立业。”
随即,他补上了那句:“在京城等我,无论再难再苦,等我回来娶你。”
周妙雅的眼泪终于又滑落了下来。
但这一次,她没再抽泣。
她望着他,望着这个即将踏上生死未卜前路的男人,望着这个从风雪中的破庙里将她捡回,给予她活下去的尊严,安身立命的官职以及未来全部希望的男人。
她重重地,用力地点头。
“好。”——
作者有话说:终于!!哭死我了!!!开启辽东新篇章!!
小朱!!崛起吧!!
第110章
三日之后, 天还未亮透,朱弘毅便离开了京城。
没有王府的车队仪仗,只他与长安两人, 各乘一骑, 皆是寻常制式的普通军马, 将行囊系于马背之上,里头只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与几卷兵书。
清晨的雾气还很浓,街上空荡荡的。
长安跟在朱弘毅身后几步,频频回望渐行渐远的城门。
朱弘毅并未回首,他手扣缰绳,身形挺拔,目光落在前方雾茫茫的官道上。
出城之后, 路就不好走了。官道年久失修,坑洼处积着前夜的雨水, 马行其间, 深一脚浅一脚,泥水飞溅。
两人一路往东北方向走。
头两日走得很急,每日天不亮就动身, 入夜才寻驿站歇脚。
朱弘毅的话很少,多半时间只是在默然赶路, 偶尔停下来喂马时,他会从怀中掏出那枚玉佩, 或摊于掌中静静凝视,或在指间摩挲许久。
长安只在
一旁默默喂马, 不敢多言。
过了通州地界,天忽然阴了下来,骤风中裹着潮气, 远处闷雷隐隐。
长安抬头看了看天气:“殿下,怕是要下雨了。”
朱弘毅勒住缰绳,亦抬眼望了望天色:“前头有处庄子,先去避避。”
那庄子不大,只十来户人家,庄头的听说来了两位过路客,便腾出一间空屋。那屋子简陋,土炕上铺着草席,窗纸破了几处,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
雨果然下了起来。
初时还嘈嘈切切地砸在瓦片上,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帘,天地间霎时白茫茫一片。
朱弘毅负手立于檐下看雨,看着那雨水顺着檐角哗啦啦地淌下,他忽想起周妙雅,那小哭包,总是爱哭鼻子,在得知他要离京的那日,她站在宁王府书房门口,眼泪也是这般淌的。
他闭上双眼,手在袖中握紧了那枚玉佩,心中暗暗想着:
往后,再也不要惹她哭鼻子了。
次日,雨终是停了,地上满是泥泞,马行得极慢,及至晌午,才抵达了天津卫地界。
天津卫靠海,官道两旁渐渐能看见盐田,盐堆皑皑,于烈日之下泛着白光。
朱弘毅没有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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