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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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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掣此人倒是有趣。不过则明,咱们是江湖上的闲云野鹤,你可莫要插手朝廷的事,免得把整个玉镜台都给搭进去。”

    “哈哈,我可不想管朝廷上的腌臜事,我只对边疆的热血战事感兴趣!”

    许诚分明说过不想管的,可武帝萧掣登基后没多久,他就来东山和卢应星对酒辞别:“卢兄,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我许诺新帝‘瑶镜全,金瓯固’,玉镜台在一日,就会守边疆一日安稳。”

    时值重阳,卢应星打翻了菊花酒,勃然怒道:“你本是清闲自在的江湖游侠,为何自甘堕为朝廷鹰犬?”

    许诚叹了一声,望向西北:“卢兄,你没见过恒州流离失所的百姓们,也没见过边疆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待你见到,自然就明白了。”

    卢应星甩袖离去,不想再次听到许诚的消息时已是阴阳永隔。

    那年卢应星亲自前往恒州,可他不想去瞧什么百姓什么将士,他只想去找自己的那位故人。

    他在哪?他在哪?

    秋风萧瑟,路途迢迢,卢应星骑倒了五匹马,使着轻功都把脚磨出了水泡,可他到达玉镜宫时,只看到了青山之上的黄土一抔。

    六十余年匆匆过,而今又逢深秋。

    可,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啊——”

    卢应星抽出腰间“惊鸿”斩断了周围几株杉树,树冠骤然砸落,叶片在风雨之中簌

    簌作响。

    他看着手中银光流转的“惊鸿”,胸腔急剧起伏。

    碧海青天阁弟子很少下山,二十年前,卢应星听闻恒州有八恶人作怪,便特许他刚崭露头角的二徒弟沈蕴之下山除恶。

    谁知沈蕴之从恒南回来后一直紧蹙眉头,有一天忽对他说自己想去恒州待一段时间。

    卢应星一怔,想起惨死的许诚,冷冷对沈蕴之道:“去恒州做什么?”

    “有戎胡禄单于嗜战好杀,恒州烽火连年,百姓析骸以爨,我想去帮帮他们。”

    “他们析骸以爨,自有朝廷去安抚,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沈蕴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师父,边境百姓家破人亡,我们自称侠士,却在东山之上高枕安眠,于心何安?”

    卢应星拂袖:“呵,咱们修的是逍遥道,可不是菩萨心肠!”

    沈蕴之性子不羁,被清霄散人一激,便嘲道:“徒儿自问不如菩萨慈悲,但也绝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徒儿学不来师父任尔大厦崩于前、我自阖眼修仙的定力!”

    清霄散人当即大怒道:“好,好!你若是执意要去恒州,就和我断了师徒缘分,我卢应星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谁知沈蕴之微怔片刻,当即对他三叩首,道:“徒儿拜谢师恩!”

    说罢,转身就走。

    卢应星气得浑身发颤,“站住!”他盯着这沈蕴之道,“离开师门,哪有那么容易,把‘惊鸿剑’还给我!”

    沈蕴之一顿。

    江湖之上,人就是剑,剑就是人。“惊鸿”没了,沈蕴之还是沈蕴之吗?

    可她只是略一犹豫,就把惊鸿卸下递上。

    卢应星大惊,又道:“老夫还要把你在这儿学的功夫全部废去。”

    此话一出,他那其他三个徒儿纷纷上前劝阻,却被他一个个甩开。

    “师父请便。”沈蕴之道。

    卢应星最终还是手下留情,只废去了沈蕴之的部分功力,但自幼习武的身子骤然衰弱也足以让她痛得站不起身来。

    “还走吗?”卢应星问。

    沈蕴之肘抵石板支着身子,声音发颤:“师父恕罪……”

    卢应星以为她终于服软了,刚要好言安慰,便听沈蕴之道:“徒儿要走。”

    说罢,双掌撑地站直了身,脊梁如一竿修竹。

    许诚的身影涌上脑海,卢应星一阵恍惚,语气也软了下来,皱眉好言相劝道:“你在边关立了威名,朝廷必会忌惮,你去做那费力不讨好的事干什么?”

    沈蕴之又对着卢应星恭恭敬敬一拜。

    “若我不曾看过恒州‘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的样子,我大可继续在这东山上逍遥自在,但我见到了,就必须要去做些什么。”沈蕴之平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怨怼,“师父不是说,剑握在手中就是要平世间不平之事的吗?如今徒儿见到了世间的大不平,岂有退缩之理?”

    “盛衰轮回,荣辱交替,自古皆然。你一个人能做什么?况且你的内力被我削去一半,奇经八脉被断了三条,你当你还是从前的沈蕴之?”

    “世上已有千千万万武功不如徒儿的人挺身而出,徒儿又有何惧?侠义所向,吾道不孤。”

    “蕴之,你可要想清楚,出了安澜院的门,你就不再是碧海青天阁的弟子了。”

    卢应星看似步步紧逼,却直到最后都在给徒儿台阶下。

    沈蕴之再拜,“师父保重!”

    终是留她不住……

    终是留他不住……

    他为师严格,可哪个师父不想让弟子成才?他的五个弟子中,沈蕴之上山时的年纪最小,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谁能知道?

    他在哪?她在哪?

    雨水顺着惊鸿剑身一点点滑落,卢应星喃喃道:“不在了,都不在了。”

    什么庙堂江湖之争,什么忠心什么侠义,他何时在乎过?

    “看吧,你们都输啦!”卢应星大笑两声,一抹脸上的雨水,呕心抽肠道,“为什么不早听我的话,为什么不早听我的劝?”

    为什么徒留我一个老头子在这世间。

    秋雨如瀑,惊雷轰然,陈溱身上满是刚刚伏身叩首时沾上的泥污。

    当初谷师兄告诉她沈师伯当年是弃剑离派的时候她就该明白,娘一定是和碧海青天阁闹了矛盾,她那时就该立即扭头下山。

    可是啊,她总觉得东山是娘长大的地方,她想好好看一看,她想从周围人的只言片语中听到娘点点滴滴的过往。她总想着,娘的师弟宁许之待人那么好,碧海青天阁的其他人也不会差到哪去。

    鞋尖被打湿,雨水把双脚沁得冰凉,陈溱浑然不觉地向山下走去,却觉周遭雨水蓦地一停。

    她仰头,便瞧见上方撑了一把伞。

    打伞那人白冠黛袍,眉目开阔清亮,正是宁许之。

    陈溱停下脚步看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宁许之的神色也有些复杂,他几次张口都没说出话来,为难了许久才自嘲一笑,摇头道:“早就该知道的,是我糊涂了。”

    陈溱不语。

    两年间,她有很多次机会能将身世告知宁许之,但话到嘴边她总有这样那样的担忧,不想最后宁许之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得知了。

    宁许之又道:“师姐若是还在,你又岂会沦落至此。”

    陈溱轻笑,叹了一声。

    爹娘若是还在,落秋崖若是还在,她会像所有武林世家的女儿一般无忧无虑地长大,或许有一大群师兄师弟宠着护着,或许有些娇纵刁蛮的小性子,或许习武的时候会偷懒打盹儿,或许此时此刻正在榻上安然好眠。

    可爹娘不在了,落秋崖也不在了,一切都没了。

    “走就走吧,师姐当年走得决然,你也不必挂怀,就当是碧海青天阁欠你母亲的。”宁许之说罢,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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