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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霜雪明》100-110(第4/20页)
,一笑道:“从没见你说这么多话。”
萧岐在烛光中稍一怔愣。
床榻上,晚娘背对着二人,气息均匀绵长,像是已经睡着了。
陈溱方才是在夸他。
这小郡王平日里清冷矜贵,遇到正事却并不马虎,还能侃侃而谈,着实令人叹服。
榻上的晚娘忽极轻地咕哝了一声,像是梦中低语。陈溱愣了片刻,低声问萧岐道:“我昨晚有没有说什么胡话?”
桌上烛火“噼啪”一响,对面那女子正偏头看着自己。萧岐不知想到了什么,垂下眼睫道:“没有。”
陈溱看向跳动的烛焰,轻声解释道:“我自小就不喜欢火和血,每次面朝火堆睡去时,梦里总能看到火光烛天的那一日。”
萧岐默然。武林大会上听到她说自己是落秋崖弟子后,他稍问过当年的旧案,然而能打听到的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梁王萧敏毕竟是皇室子弟,此事即便有内情也不会对外宣扬。
窗外夜风渐冷,屋内烛火明灭,陈溱目不转睛地看着萧岐,忽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抱我?”
屋内有一刹的静寂,陈溱看到萧岐的脸色忽而转红,忽然转白。纵使他竭力维持着从容,可眼睫还是在烛光中轻颤。
她忍不住就笑了。
良久后,萧岐才道:“你那时脸色不对,我本想去看看你的气息有没有乱,是你自己抱住我的胳膊不放。”
陈溱不知道自己那时的脸色如何,但她觉得萧岐如今的脸色很不对。于是,她不依不饶地又问道:“那,我闯淮阳王府那日,你为何放我走?”
“我……”
陈溱不等他解释,又问道:“我出府以后,你为何又来找我?”
“……”
“那年在东山上见到我,为什么要躲?”
萧岐低垂着眼眸,指尖在木桌上按得发白,脸颊却泛起微红。他心乱如麻,只希望陈溱不要再说下去了。
“逸云。”陈溱唤他。
萧岐定住。
陈溱又道:“你看着我。”
萧岐哪里敢看,他直接在烛光中阖上了眼,然后便听道面前那人略带笑意的声音:“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萧岐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呼吸滞住,命都要没了。
陈溱却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何不妥。
她少时在揽芳阁中待了五年,阁中哪个姑娘不是热情大方的?离开揽芳阁后,她遇到的女子大都是意气风发、豪情万丈的侠士,哪有扭捏作态的?
她心中的确好奇,便这样问了。
静默许久后,萧岐才稍收摄心神。他渐渐掀开眼帘,就瞧见陈溱仍在托腮瞧着自己,眸中掬了秋水盈盈,唇上点着桃花灼灼。
萧岐早就知道她是生得极为漂亮的,如今灯下观之,只觉更添了一份娇艳妖娆。
像霞光照,像彤云缭绕,像是红杏枝头春意闹。
“你……”萧岐有些艰难地开口,问她道,“你很开心?”
萧岐这般模样,陈溱心中已是了然。待他说完后,陈溱才将支颐的手放下,笑道:“我当然开心了,这还是头一次遇到喜欢我的人呢。”
见她的欣喜中不掺假意,萧岐倒有些惊愕了。他顾不得难堪不难堪,下意识问道:“应该有许多男子喜欢你的吧?”
陈溱挺直腰板正色道,“不,你和他们不一样。”她用右手食指一一点过左手指尖,“我爹,我哥,还有宁大侠谷师兄他们对我都是爱护之情,至于……”她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人,顿了一下道,“嗯,那些就是狎犯了,算不得的。”
而萧岐,就是纯粹的喜欢而已。这种纯粹的喜欢莫名让人觉得舒服,但又有些细微的惶恐。
陈溱还是好奇,继续兴致盎然地问道:“为什么呀?”
为什么会喜欢呢?
所谓情愫,大都来得朦胧而莽撞,萧岐起初也不明白,为何幼时萍水相逢惊鸿一瞥会让他这般难以忘怀。
后来,在一日大漠沙如雪、秋月照高城时,他才恍然大悟。那初见时的场景早在心中回忆过无数次,已然成为了心底的深深眷恋,岁月如流,温热不改。
彼时风清月皎,她伸手,拨开一阵阵潋滟水波。他悄悄睁眼,看到了漫天璀璨星光。
所以,以后的每一次、每一次他瞧见她鬓发微湿、脸颊带水的模样时,总会记起初遇时的场景,忆起贴在他背后的润湿的触感和微热的温度。
那是魂牵梦萦的意乱神迷。
这一次,萧岐静了许久,才道:“因为我胡思乱想。”
经年惦念、反复咀嚼的温热眷念,到了嘴边也不过一句胡思乱想。
陈溱却有些听不懂了,她思索片刻,仍想不通,就朝萧岐眨了眨眼。
萧岐便明白了,她不懂,因为朝思暮想的人只有他一个。
见萧岐的眸子渐渐黯下来,陈溱才惊觉自己该做些什么。按照故事里的说法,她此时应该给出一个回应,可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谈得上喜欢吗?怕是不行。但她也并非一点都不喜欢,至少,她还是十分欣赏他的。
怎会这般烦恼?
陈溱想出言宽慰,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正犹豫着,却见萧岐站起身来。
“你做什么?”陈溱问。
“出去走走。”萧岐答道。
说罢就走向了屋外。
门扉打开了又合上,烛焰在风中一荡。陈溱盯着跳动的烛火,抬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忽觉一烫。
她稍怔,而后喟叹一声。
幼时父母如何恩爱有加,她已记不太清了。
八岁到揽芳阁时,那鸨母总说,男女交-媾如登极乐,而男女谈情却如坠地狱。诚然,鸨母不过是想让姑娘们安心接客,但陈溱那时年纪尚小,还真听进去了些许。
前半句她不了解,但后半句她还是信了几分的——揽芳阁有许多面上花言巧语,转身便无情无义的客人,惹得不少姑娘怨声连连。
而后卫冉身死,陈溱杀了虹蜺弯刀后逃出熙京。当时若是没有遇到宁许之,她怕是要觉得,除她爹和哥哥以外,天下男子没一个好东西。
后来,陈溱在碧海青天阁专心习武,并未留意过这些事,山上的弟子或有对她心生爱慕的,也被她和柳玉成拼命练功的样子吓得敬而远之。
再后来到了无妄谷,六年多来她更是连半个男子的影子都没瞧见过。
所以,这种事,她还真的没有处理过。
陈溱双手抱头,十指插入发中。她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就忍不住想逗他,为什么就忍不住问出来了呢?
屋外,月色皎皎,梧叶簌簌。
萧岐比她更苦闷。
少年人哪有那般刻骨铭心的炽烈情感?
当年的事不过是在他心底埋了一坛酒,不料经他经年酝酿,酒坛一开,那醇烈的香气竟能将他整个吞噬。
萧岐聪慧如斯,当然知道这种事大都是自寻烦恼,所以他本来是打算把这个秘密永久封存在心底,让她永远做那轮檐上月、那抹山巅雪,映着他每个辗转反侧的夜,这便够了。
苍云山寒风吹雪,戈壁滩明月如刀,千种杀戮,万般孤寒之下,试问哪个征战之人不想在心底藏一点温热的暖意呢?
可这点心思还是被她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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