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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取出里面的两张薄纸,刚瞧了一眼,神色便是一凛。

    陈溱和水涵天见状,相视一望,皆是忧心忡忡。

    云倚楼看完,将书信搁到桌上,一言不发。陈溱和水涵天接过书信一看,亦大为震惊。

    云彻没有诉说别来之情,也没有提及对她母女二人的愧疚。第一张信纸洋洋洒洒写了百余字,不过是说他曾经的身份乃是先帝萧晔的暗卫统领。而第二张信纸上只有十一个字:

    “静溪修禊之祸,盖丹心所招。”

    陈溱捏着信纸,掌心汗水涔涔。她问道:“师公这是何意?”

    水涵天蹙眉沉思片刻,问陈溱:“你方才说,他离开了西屏山?”

    陈溱点头。

    “他不是寻常之辈,既然出山,必然是要做大事。”水涵天道,“我们静观其变吧。”

    云倚楼揉着额头,微微阖上双眼。

    难怪他的功夫如此高深莫测,难怪他总是数月不归……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个人虽是自己的生身父亲,可四十年过去,她幼时的孺慕之情早已随着时光流逝变得陌生。转念间,云倚楼又想起母亲当年在病中呼唤父亲的样子。可直到母亲逝世,父亲都没有回来……

    云倚楼越想,神情越是恍惚,头也疼得厉害。

    水涵天见她额上渗出细汗,连忙扶住她道:“小楼,收慑心神,不要多想!”

    无妄本就是摧残神志的毒,越是多思便越容易发作,万一——

    白电撕裂夜幕,天地之间有一瞬的雪亮。云倚楼忽一把推开水涵天,又挥袖拂开桌上烛台,腾地起身。

    烛台跌落,灯油洒了一地。云倚楼从灯油上踏过,火红的下裳被烫得卷起,像挣扎着盛放的花瓣。她却浑不在意,又是哭又是笑的往屋外奔去。

    云倚楼方才那一推力道委实不小,水涵天忙支起身子唤陈溱道:“阿溱,帮我拦住你师父!”

    陈溱不待她提醒就已经快步走了过去,死死地抱着云倚楼。云倚楼已是神魂恍惚,不辨来人,下手根本没有轻重。

    雷声隆隆,雨声哗然,屋外屋内都是一样的嘈杂混乱。

    陈溱肩骨被云倚楼推得咔吧作响,却还是不肯放手。所幸水涵天及时赶来,趁乱点了云倚楼穴道,这才将她安抚下来。

    盛夏天气多变,只这一会儿的功夫,瓢泼大雨便化作绵绵细丝。

    水涵天将云倚楼安顿好,见陈溱还怔怔地立在原地,当她是吓坏了,便温声道:“无碍的,这些日子都是这样,你莫要怕。”

    陈溱望着地下那滩灯油,自嘲一笑,道:“我学成出谷已有一年,家仇未得报,‘无妄’的解法也没有找到。师父悉心教导我七年,究竟有什么用?”

    水涵天听她话中有自轻

    自贱之意,不由一惊,皱紧眉头道:“一年时间如此之短,你又何必急功近利?”

    陈溱喃喃道:“可是水姨,我好怕……”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可是两人都心知肚明。无妄发作得越来越频繁,这样下去,云倚楼的精神早晚被蚕食干净。

    云倚楼三字,是江湖中流传了二十余年的传说。可此时此刻,陈溱却觉得师父像一盏风吹即散的美人灯。

    “我会继续修炼武学,保护好小楼,你莫要担心。”水涵天心中也是酸涩,却拍着陈溱的肩劝慰她道,“现如今你师父睡下了,等她醒来,你可不能这副模样,知道吗?”

    陈溱点头称是,抬手抹了抹脸,这才收拾了桌椅,回屋歇下。

    陈溱在竹溪小筑住了三日,云倚楼身上的无妄之毒竟发作了九回。那日之后,云倚楼还是只字不提云彻,陈溱和水涵天也不多问。

    这夜风清水凉,荷香阵阵,陈溱辗转难眠,便推开屋门,走到小荷塘前静听水声。

    露水从浑圆的荷叶上悠然滚落,朦朦胧胧间,她忽然记起去年此时,烟波湖上也是一片莲叶田田。

    那时她刚刚学成出谷,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那一日,她倚在树上小憩,遇到了硬要帮她捡帷帽的程榷,上了师姐镂金错彩的画船,还见到了阔别数年的萧岐。

    “明日就要走,今日还不好好歇息?”

    一道声音打断陈溱的思绪,她回头一望,便瞧见了云倚楼。因为无妄折磨,云倚楼这些年都睡不好,时常夜间出来走动。

    陈溱微微笑道:“师父不也是?”

    “还有一件事没有向师父禀明。”陈溱道。自来到无妄谷后,她便只想着师父的毒和云彻的信,险些忘了之前与萧岐的约定。

    “你说。”云倚楼道。

    陈溱凑到她跟前,轻声道:“去年水姨带来竹溪小筑的那名玉镜宫弟子,师父还记得吗?”

    云倚楼顿觉不妙,狐疑道:“他怎么了?”

    “没怎么。”陈溱垂首,微微一笑,“我想同他成亲。”

    第168章 照丹心归去来兮

    日光给青云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道旁的青草亮得晃眼。

    几名玉镜宫弟子刚下演武场,衣衫汗透,浑身上下都在冒热气儿。途径石坪时,一人刚准备上去吹吹风、落落汗,却被同伴拦了下来。“你做什么?师兄还在上面呢!”

    那人脚步一顿,压低了声音问:“还在罚?这都站了多久了?”

    “从昨日站到今日,也没多久。只不过,掌门还从没这样罚过师兄呢。”

    “师兄出海一趟也算有功,掌门怎么还不高兴了?”

    “谁知道呢。”

    被罚的人自然是萧岐。任无畏到底疼这个师侄,并未在骆无争面前告他的状。可萧岐自己偏偏触了师父的霉头。

    众弟子们刚离开,便有一个轻衣缓带的老者负手走了过来。他身量高大,双目精光闪烁,正是玉镜宫第十二代掌门骆无争。

    萧岐一动不动,只听着脚步便唤道:“师父。”

    骆无争冷哼一声,道:“当年冠军侯击退十万敌军,尚能说出‘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如今西北有戎犯边,东海瀛洲扰境,你难得回来一趟,却跟我说你要,你要……”他说不出口,干脆怫然挥袖。

    “杀敌报国,弟子不敢忘。”萧岐站了一整日,声音有些哑,“明裕的狼牙跟有戎有关的事,我会立即禀告陛下。可有戎想要和瀛洲联络,就必须穿过北祁,北祁是否给有戎和瀛洲行了方便,还望师父派人彻查。”

    骆无争神色稍缓,颔首道:“那是自然。可我担心,浑邪大费周章联络瀛洲,目的不简单。”

    萧岐敛眸思索片刻,道:“今年天旱,冬日必有大战。弟子想尽快回淮州,赶在有戎白灾之前回青云山。”

    见萧岐有意驻守边塞,骆无争终于消了气,微眯着眼眸端量他片刻,忽问:“非得是她?”

    “只能是她。”萧岐道。

    骆无争阖眼一叹,缓声道:“为师……准了。”

    盛夏午后,静溪之畔翠意葱茏。几个垂髫稚子裤腿高挽,弯着腰在田间小渠里摸虾,小竹篓中水光潋滟。

    倏忽一匹骏马疾驰而过,哒哒的马蹄踏碎蝉鸣。马上女子在斑驳树影中遥望山巅,双目中是孩童们尚无法懂得的期盼与眷念。

    辞别师父后,陈溱昼夜不休地赶了两日路,这才来到落秋崖下。

    因依山傍水,山脚下这片林子古树蔽天,浓荫匝地。陈溱在此处下马,拾阶而上。

    落秋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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