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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女郎骄》22-30(第10/10页)
六人中最为年长,脾气也是最好的。年少时已是谦谦君子,如今诗书浸润,似玉韫珠辉,令人更为望之亲切,她若有个皇兄,想必便是如他这般的。
她温和道:“秋日霖雨,寒湿之气侵骨入髓,大理寺来人尚需些时候,祭酒何不先去换身衣裳。”
青红惊奇地瞅了眼王祭酒。
小姑奶奶说话一向不客气,他可是头一回见她关心旁人!
校尉则是疑惑地朝内室探了一眼,林娘子言语笃定,一小女郎,如何知此案府尹会落与大理寺?
王昀喉间酸涩,心神大颤,只觉秋雨入了眼,洇得眼眶发潮,他垂首,轻抬袖作揖道:“承蒙……女郎关怀,我身子尚好,待事毕了再去更衣也行得。”
他待人素来温雅有礼,李元熙不知他是否察觉,仍是轻言细语:“过来。”
王昀恍惚着走近。
李元熙将袖炉递过去。
不敢劳累她举着,王昀忙接过来。双目相触,他手中一颤,几乎捧不住那小小暖炉。身侧似起了阵寒风,伴着句冷淡的‘小心’,有人抬袖托了下,省得那手炉跌落。
王昀看了眼喜怒莫测的谢玦,惊涛骇浪般的心绪似被冻住了一瞬。
他手心贴紧铜炉,直烫出痛意,垂首温润道:“多谢。”
厅中几名卫士面色古怪地偷瞧,那林娘子分明是学子,待祭酒怎如主上施恩一般?恰主簿领着老御医及医仆来,众人皆避让出道。老御医须发皆白,然步伐稳健,目不斜视,直奔榻边麻利地把脉开方,他看过心口簪刺之处,倒是同医博士所猜一致。
末了御医没好气道:“此人症候虽险,却远未至阎罗殿掌灯之时,你这不长眼的后生,何必催魂似的唤我来,倒累得我这把老骨头,比那跑山的骡马还颠簸。”
李元熙听了这话不由挑眉。
主簿苦着脸瞥医博士,讪讪奉上盏茶:“国老勿怪,喝口茶水下下火,晚辈也是一时心急。”
医博士犹疑,又不敢在国老面前重把脉,忽思及方才那小娘子奇怪的一拍,不由望去。老御医顺着看去,一口茶‘噗’得喷了主簿一脸。!
李元熙移开眼,嗤笑。
老御医犹在震惊,惊魂不定地多看了两眼。噢,不是那小祖宗,只是长得有几分像罢了。他忽长叹,神色骤然低落下来。
主簿擦着脸上茶水,欲哭无泪。
李国老是皇亲,太医院退下来的圣手,医术甚是高超,脾气也大如雷霆。不是祭酒大人这身份,还请不动他老人家。
见宋秉仍有生机,王昀心稍安定。
他记起多年前偶听先帝后闲话,公主幼时脾气极坏,不喜吃药,李国老的胡子常常被小女郎拿来泄愤,揪得七零八落,国老本也是个暴烈脾性,又发作不得,只好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来训小公主。
听不听训尚不好说,李国老那言语词调倒是被小公主学了个七七八八。
他初入宫为伴时,总哭笑不得,世间怎有这般娇客。
王昀不由低头一笑,眼眶发热。
手中暖融,他出神地望那女郎。忧她受凉,却又不敢将暖炉还回去。
外头传来动静,校尉迎出去,来的正是监察御史及大理寺丞、司直仵作医工画工差役数人。医工走入内室见李国老在,忙深揖礼,恭敬询问后再仔细探查宋秉伤处,得国老点头后方才剪开衣裳,将心口的簪子取了。
果如先前所料,刺得不深,并未伤及心脉。
画工摹写伤口形状,医工同仵作勘察后,报与寺丞。
监察御史秉笔旁听。
寺丞年约四十,大腹便便,并未进内室,同御史坐在厅中,觑了眼被押住的卢济云,面上闪过厌烦之色。待听完校尉等人的补充之言,大手一挥道:“来人,将此子押回府衙,再行审问!”
卢济云自林娘子来后便莫名羞愧,闷闷不语,听这寺丞似要直接定了他的罪,怒道:“打伤表兄的不是我!”
“诸多人证物证确凿无疑,置于眼前,你竟还敢狡言强辩!”寺丞喝道:“你身为太学学子,却满身酒臭,足见平日行径放荡不羁,我且问你,巡夜卫士称你今夜醉酒归来,同宋博士有过争执,是也不是?”
卢济云语塞,面上红了又白。
寺丞冷笑:“你为人狂悖,不敬师长兄弟,因受教斥而一时怒起,加之酒意怂恿,趁宋博士不备,捡了廊下的碎砖拍他后脑,致其倒地,你本意只是泄愤,并非要杀人,故而下手不重,然后来见他吐血不止,才仓促逃去堂屋,待卫士来盘问时只装作酒醉方醒,不知此事,是也不是?”
不待卢济云辩解,寺丞鄙薄道:“你却万万料想不到,宋博士被你打伤引发‘血络暴裂’,自知有性命之危,不肯蒙冤待死,于那阶上以指沾血,书了个‘八’字!”
“卢八郎,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如何狡辩?”
庭中灯火通明。
画工执笔站在油毡布外。
大滩血水之上,伞下正有一个鲜血淋淋的‘八’字混着湿湿雨水,令人望之骇然。
一片沉凝中,女郎清冷之音轻细、却如掷地般有声:“好个判官,单凭个八字便能指断乾坤,你又怎知,那八字,不是王八的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