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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其实不算冤枉。

    问题是,这个烫手山芋现在到了叶怀手里,假如叶怀复核准允,郑家人岂会善罢甘休,他在郑观容面前又该怎么交代。

    半晌,叶怀合上案卷,“卷宗里说,郑十七拒捕时吸食了五石散,神志不清,问问他们五石散是从哪来儿的,这是违禁品,应查尽查。”

    柳寒山应声,知道叶怀是想先拖着,他对这案子还是一头雾水,只听叶怀吩咐行事。

    叶怀拿着卷宗去了趟大理寺,大理寺少卿是个老油条,一向是谁都不得罪。但他做事并不含糊,他告诉叶怀,郑十七的罪行全部属实,如果不够判他,他这儿还有不少往日郑十七横行霸道的罪证。

    至于为什么案子断得这么快,大理寺少卿揣着手笑道:“这当然是因为办案的诸位尽职尽责,恪尽职守啊。”

    这话同废话没什么两样,叶怀又跑了一趟京兆府,京兆少尹出来接待叶怀,他一向是郑家派系,叶怀在郑观容那儿见过他,他很不明白为什么京兆府在郑十七案上如此积极。

    京兆少尹摆摆手,“这案子没办法,景宁长公主告的状,民间多少士子要求给个说法,朝堂上各方神仙虎视眈眈,我要敢徇私,这会这身衣裳都保不住,我只能尽快把这烫手的山芋扔出去。至于怎么扔给了你,我也实在没想到,要我说,你也想个办法尽早脱手吧。”

    叶怀沉默不语,门外衙役忽来报,说钟韫到了。

    “你与钟韫也有交情?”叶怀问。

    京兆少尹道:“还不是为了这个案子,这也是个难缠的主。”

    叶怀只好起身告辞,京兆少尹将他送出去,重新整了整衣服,预备接待钟韫。

    等钟韫从京兆府衙门里走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叶怀站在街口,背对着人的地方,倚着墙,盯着脚下一丛野草看。

    钟韫停下脚步,叶怀若有所觉,他站直了身子,看过来。

    “案子怎么会落到我手里的,”叶怀道:“你这是在逼我。”

    钟韫似乎是笑了一下,看向叶怀,“你不也逼过我吗?”

    “我的老师一直告诉我,你并非全然的郑党,你有才能,做事也很正派。可我觉得,品德一定是高于能力的,一个不择手段的人比一个庸碌的人更危险,”钟韫认真地看着叶怀,“你已经在学着郑观容的不择手段了。”

    叶怀没有答话,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激将法对我没用。”

    钟韫叹口气,没再多话,径自离开了。

    叶怀转了一圈,一无所获,他回到衙署,堂中有个仆役打扮的人候着,柳寒山站在一边,见叶怀回来,仆役上前一步,道:“郑家有请。”

    叶怀今日去过不少地方,郑家自然也该去一趟,他坐上马车,一路走到郑府。

    郑家本家的宅邸比郑观容那儿要大,子嗣多,院子多,仆人多,这么一比较,郑观容家里简直冷清。转过重重叠叠的亭台楼阁,人工凿砌的奇山异水,叶怀终于在一个厅中见到了郑六爷。

    郑六爷阴沉着一张脸,因为儿子入狱而焦头烂额,此时双眼浮肿着,更显憔悴。

    “叶郎中,”郑六爷道:“请落座。”

    叶怀行了礼,便在旁边一把椅子上坐下。

    “我儿子的卷宗,此时应在你手里吧,”郑六爷道:“这案子不能判。”

    “大人,此案”

    “你不必说那么多,”郑六爷一摆手打断他,“只管去做就是了。十七是太师的侄子,他今日要是在京城,十七根本连京兆府大狱都不必待,一群宵小之徒,只会在背地里搞名堂!”

    叶怀沉默一会儿,道:“郑齐玉毕竟踏死了人。”

    郑六爷摇摇头,“这都是小事,当务之急是把他从牢里弄回来。”

    叶怀张了张口,竟不知该说什么,末了他垂下眼睛,语气冷了几分,“恕下官无能为力。”

    郑六爷本就为郑十七的事着急,如今被叶怀这样拒绝,当即火冒三丈,“你个小小的五品官,敢这么跟我说话,没有我郑家,没有郑太师,哪有你的今日!你真是不识好歹,你——”

    郑六爷指着叶怀鼻子骂的时候,郑季玉匆匆赶来,他拦下了郑六爷,道:“六叔,六叔,你别急,我来同叶郎中谈。”

    郑季玉好说歹说把郑六爷劝走,叶怀站起身,神色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郑季玉忙又拦住叶怀,让人上了茶,道:“我替叔父向叶郎中道歉。”

    叶怀淡淡道:“侍郎大人怎么总在替人道歉?”

    郑季玉顿了顿,脸上笑意有些无奈,“一个大家族,想拧成一股绳不容易,大家一荣俱荣,自然也要一损俱损。我想,太师应比我更能明白其中辛苦。”

    叶怀听见郑观容的名字,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郑季玉亲自把茶递给他,“你应该察觉到了,这事有蹊跷。”

    叶怀接过茶,却没应声。

    郑季玉道:“清流此举只是以十七为引子,实际是想给我父亲扣上科举舞弊的罪名,倘若十七的案子真的判了下来,我父亲即使没参与舞弊,也脱不了泄露试题的罪责。”

    案子牵扯到郑博,这就是神仙打架的范畴了,叶怀管不了,他只是担心最后矛头会指向郑观容。

    “其实,十七的案子不是没有疑点,他人虽说轻狂,可是在弘文馆学了十多年,文采是连太师都认可了的。他中榜眼那份文章也是他自己写的,从动机上来说,他完全没有必要去偷看考题。至于拒捕伤人,”雅雅

    郑季玉道:“那是他因吸了五石散而神情恍惚,踏死人应属过失。”

    叶怀一愣,抬眼看向郑季玉,他想起钟韫说的那句话,不择手段的人比庸碌的人更危险。

    “如此一来,这岂不是桩彻头彻尾的冤案?”

    郑季玉听得出叶怀话中的讽刺,他沉默了一会儿,道:“那被踏死的人家,我已经送了重金安抚,他家里老母和妻子两个,都已经搬进临街的新宅邸,小儿子如今是郑家义子,可以进学,来日亦能考取功名。单靠那个卖豆腐的小贩,几辈子也挣不来这样的前途。”

    郑季玉看向叶怀,“你应该能理解吧,当日晚照楼,你不也选择接下赔偿吗?”

    第27章

    叶怀仿佛被一锤重重敲在了心上,他站起来,厉声道:“这怎么能一样,人已经死了,万事皆休,这是多少金银财帛都补不回来的!”

    郑季玉看着他激动的神色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清俊的面容上满是冷静和笃定,“其实是一样的,你也是那样选择,所以你心里很明白,不愿意只是因为价格不够高。”

    叶怀看着郑季玉,那胜券在握又置身事外的冷漠,一瞬间竟然像是郑观容。

    郑观容也是这样想的吗?

    叶怀忽然发现,或许这才是自己与钟韫的区别,钟韫有条无论如何都不肯让步的底线,叶怀也有,但可以看价钱。他与郑观容,不是好风凭借力,不是良禽择木而栖,只是郑观容出的价码足够高,叶怀把自己卖的足够贵。

    这个念头让他立时感到一种来势汹汹的羞耻,从心里直烧到脸上,烧得他几乎呕血。

    “恕我不能从命。”叶怀低着头,一字一句说出来。

    郑季玉不知道为什么叶怀的脸色忽然之间变得煞白,他拉住叶怀,还要再跟他讲,叶怀却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单薄的背影有种仓皇之感。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聂香出来接他,问:“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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