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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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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补充,漕运之疏通……皆需在月内厘清定策。”他语气沉肃,压得空气都凝滞几分,“近日,你便不要休沐了,随时候命。”

    陈扶轻声应是,从未批的那堆文书里,取出一份轻推至他手边,“新粟入库尚有四处存疑,稚驹昨日下职前标出了。”

    高澄正要接过,刘桃枝入内通传,言廷尉来人求见。

    一廷尉属吏躬身趋入,禀报道:“大将军,罪妇元静仪在狱中……日日哭嚎,说要面见大将军陈情。”

    高澄连眼皮都未掀动一下,只从齿间冷冷迸出四字:“拔了舌头。”

    研墨的手一顿,“她毕竟……曾侍奉过大将军。既已明正典刑,判了死罪,又何苦让她再受活罪?不若……便见她一面,听她还有何未尽之言。”

    高澄看向那沉静如水的小脸。

    若她真与此事有半分牵连,必定唯恐元静仪见了他胡言乱语,怎会劝他去见?自己先前竟因那贱妇攀咬,对她起过一丝疑云,当真是荒谬至极。

    “那就你代我走一趟,去看看她还有何疯话要说。”目光瞥过她那浅淡唇瓣,“我家稚驹这张巧嘴,想必……能让她‘安心’上路。”

    廷尉大牢深处,浊气熏天。

    污秽的血腥气、腐朽的霉味与便溺的恶臭交织成粘稠的网,滞在口鼻之间。

    壁上几盏油灯幽暗跳跃,映照出地上窸窣窜行的鼠蚁。

    独囚的牢房内,元静仪蜷在霉烂草堆中。

    那十根曾戴着金戒指、玉戒指的纤指,如今指甲翻翘,糊满黑红污血。华裳早被鞭笞成褴褛布条,粘连着底下溃脓的皮肉,发散、面灰,唯有一双眸子,因蚀骨怨恨亮得骇人。

    廷尉卿陆操恭引着一人入内,挥退所有狱卒,自身亦退了出去。

    昏晦光线下,一道素净身影缓步而来。

    元静仪死死钉过去,待辨清来人,她猛地自地上弹起,狠命抓住铁栏,发出撕裂般的尖嚎:

    “陈扶!你这蛇蝎毒妇!是你设局害我!”

    陈扶在距牢栏数步处驻足,颇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带稚童腔调的软糯嗓音,幽幽荡开:

    “李大人告发有功,忠心可鉴,如今高升吏部郎了。永安公高浚恪尽职守,堪为栋梁,加领卫将军。大将军心中甚慰,觉着麾下之人着实可靠、得力。连二公子高孝珩,亦得前来听政。当真是,皆大欢喜。”

    “贱婢!你不得好死!”

    元静仪疯癫咒骂,涎沫混着血丝喷溅在铁栏上。

    陈扶恍若未闻,笑靥更甜几分,“啊,还忘了一件喜事。琅琊公主‘大义灭亲’,大将军感其真心,今晨已风风光光,接入大将军府去了。”

    咒骂戛然而止。

    “你想保全的夫君孩儿。虽说,因二公子一句‘天下有三危:少德而多宠,才下而位高,身无大功而受厚禄’,官职尽褫。不过,因其坚称不知情,性命终究是保住了。”*

    “为何……为何要如此对我?!”元静仪身体顺着铁栏滑跪于地,嗓音嘶哑欲裂,“就因我与你作对?争抢了大将军些许恩宠……你竟用这等毒计,将我置于死地?!你好狠!”

    “作对?”陈扶笑意微敛,无声向前,贴近铁栏,“我那日问你的,似乎是确定要与我‘为敌’?”

    元静仪浑身剧颤,此刻方才彻悟,原来那非是争风吃醋的恫吓,而是不死不休的战书。

    “我服了……我知错了……我不该与你为敌……我不是你的对手……”

    “你错的,不是与我为敌。”

    “是你选择与我为敌,却没有使出浑身解数啊。我不是告诉过你么?一定要竭尽全力啊。”

    是啊……三十五金巨资,只怕是李府倾囊之财了,那可是要尽数充公的脏款,回不到她手里的。

    她还费尽心思,擢升那秘书丞……陈扶为诛她,确是竭尽全力,而自己竟可笑地以为,凭几分颜色、几许床笫功夫便可匹敌……

    “我真知错了!求你再予一次机会!你既肯大发慈悲,放过玉仪,为何不能饶我一次?”

    “我放过你妹妹,是因她尚有用处,”她微微偏首,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疑惑神情,“你于我,有何用啊?”

    语毕,那鬼魅般的身影如来时一般,无声消失于阴影之中。

    秋后问斩……尚有时日……尚有机会……她定要想出……自己对陈扶有何用……

    她定要……想出来。

    【作者有话说】

    *出自汉代李延年《李延年歌》

    *出自西汉刘安《淮南子·人间训》《天下三危》

    四年八月癸巳,神武将西伐,自邺会兵于晋阳。

    《北齐书》帝纪第一 神武

    见龙在田

    第32章

    北上晋阳

    已是入冬, 东柏堂内炭火旺燃,仍驱不散檐角窗缝渗入的寒意。

    食案上残羹未撤,一盅羊肉汤凝起薄薄白脂, 阿禛低头收拾碗箸,高澄案前凝眉,展读玉璧军报, 指节无意识摩挲着砚台。

    忽闻脚步声疾, 一人未经通传, 直闯而入。

    来人定在门首,征尘满身, 铁甲溅满干涸泥斑与暗赭血痕, 满面焦灼倦容,唇裂如旱地, 胸膛剧烈起伏着,显是昼夜兼程,未曾停蹄。

    见本该随军的段韶突兀现身, 高澄瞳孔骤缩, “孝先?”

    “世子,大王已自玉璧班师, 退回晋阳。”

    高澄指节一滞,面上却不显, 仍持从容, “玉璧不克,诚为憾事。然胜败乃兵家之常, 孝先不必如此, 整肃朝臣、震慑宵小, 澄自有战后措置。”

    “可……可情形较世子所想更为严峻!”段韶眼圈一红, 哽声道,“大王……大王心力交瘁,旧疾骤发,病势……已不容乐观……”

    “说清楚,‘不容乐观’是何意?”

    “玉璧一役,我军折损七万,大王亲见将士尸骸枕藉遍野,忧愤攻心,途中已不能理事,终日卧于舆辇。末将离晋阳时,大王时而昏聩,纵使转醒,神气亦衰颓难振……医官……皆束手无策……”

    高澄闭目,胸膛深深起伏,三息后,睁开通红一双凤目,“晋阳情势如何?”

    “诸将惶惶,军心浮动,流言已起……”段韶字字沉痛,“大王召我至榻前,亲口嘱托:‘往昔吾与尔父冒危履险,同佐王室,立不世之功。今吾病笃至此,恐……恐大限将至,尔当谨慎辅弼,克承重担。’遂令我赶来辅佐太原公共镇邺城,命世子即刻启程,赴晋阳相见!”

    高澄当即唤入刘桃枝,“速请尚书左仆射。”*

    忽闻一阵腹鸣,段韶舔舔裂唇,面露赧色。

    高澄将手边温茶推至其面前,段韶欲取食案上的冷饼充饥,被高澄按住,吩咐阿禛:“带段将军用些热膳,更衣净面。”

    待二人离去,高澄踱至外间。

    高孝珩已搁下书卷,站起身来。

    “兄兄往晋阳前,尚有紧要之事待理,顾不得回府了。你归家告知公主,就说兄兄明日启程赴晋阳例会阿翁,无甚大事,嘱她谨守门户,勿要外出。”细瞧儿子面色,“其中利害,阿珩可能明白?”

    高孝珩眸光扫过门外,确认无人,方压低声音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阿翁病危若提前走漏,邺城暗流必汹涌难制。公主阿母系出元魏,不必、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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