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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邺下高台》45-50(第2/8页)
哭泣的她揽入怀中,一下下抚过她颤动的背脊,
“孤错了。”
“你走到今日……原也不易,为何行事不先虑自身安危?为何要将亲卫,遣出东柏堂外?!”
“孤错了……”他的唇印上她被冷汗浸湿的前额,被泪水濡湿的脸颊,“知错了……”
后厨来人奉膳了,元仲华走进内室,轻轻掀开了帘栊。
午后天光下,她的夫君侧身坐在榻边,正将憔悴的陈侍中紧搂在怀中。他低着头,无比温柔地亲吻着她的额发与面颊,口中低喃着她听不真切、却柔缓至极的话语。
元仲华怔怔看了片刻,终是无声放下了帘栊。
陈扶的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传出:“往后,贴身侍奉之人,责罚须有章法,不可为泄一时之愤肆意棰楚。他们亦是人,亦有羞恶之心。”
高澄含笑哄着:“日后这些近身仆役拣选管束之事,皆听凭稚驹主张。”
陈扶脱开他怀抱,靠回软枕,
“真的?”
“真的。”高澄笑应,看看她左臂裹着的白布,又瞥向自己右臂厚重的包扎,逗她道,“该一同钻入榻下。”
“‘王投足于床下,贼党去床’么?这般画面,可还算得英雄?”想起历史上他就是这般不英勇的结局,陈扶不由笑叹。
“现下也没多好。宇文黑獭若得知孤被厨子刺杀,怕是梦中都要笑醒。”
“相国,膳食已备好了。”元仲华的侍女在帘外禀报。
高澄令送进来,并请公主与太医令一并入内。
“所用药物,可都是最好的?”
太医令忙回:“相国放心,皆是药性温和,效验确凿的。陈侍中伤势虽重,然年轻底子好,精心调养即可,只是……金创深及肌理,愈合后,皮肉之上……恐会遗留瘢痕。”
元仲华接话道,“我已命人取出那盒西域进贡的玉肌膏,待陈侍中伤口长好,便可每日敷用。”
高澄露出笑意,“公主与臣如此同心同德,实乃臣之幸也。”
侍女已将食案摆放榻上,案上一蛊炖得米油浮泛的粟米羹,一碟去了刺、蒸得极嫩、浇了清酱的鱼脍,几样鲜蔬,几样肉菜,并两样药膳点心。
高澄用左手捻起银勺,舀起一勺羹,慢吞吞晃悠悠递到陈扶唇边。陈扶不接口,反用自己未伤的右手,熟练舀起一勺送他口边,用眼神揶揄:倒不如我喂你吧?
两人目光相接,皆忍不住笑起来。
元仲华垂下眼眸,维持着端庄笑意。
“待你大好,孤带你巡视太原郡,看看龙山县、平遥县、阳邑县……”
陈扶应了声,转向元仲华,“得蒙殿下悉心照拂,稚驹感念不尽。既已转醒,稚驹便回家……”
“就在此处养着,”高澄斩钉截铁打断,“直到好全为止。”
净瓶伺候陈扶用过汤药,更过衣,高澄不知从何处取来一副棋盘,黑白云子盛在玉罐中,被他置于榻几上。
“躺着也闷,孤陪你手谈一局。”将黑子罐推到她手边,眉梢微扬,“既是对弈,便拿出你的真本事来,不许敷衍孤。”
陈扶拈起枚黑子,在指尖转了转,“当真?那输了……可不许着恼。”
“孤岂是那般量浅之人?”
他一面执白先行,一面便谈起了正事,“此番功劳最著者,当属阿禛。”
陈扶应了一声。
“孤欲赐其‘高’姓,授帐内都督之职,赏金百两,东郊永业田五十亩。”
陈扶沉吟稍许,缓声道:“阿禛性子憨实,并非行伍之材。授以军职,恐令其惶惶难安。不若……将其父母妹妹妹夫等一并接入邺城安置。稚驹将相国前番赏赐的那间酒楼转赠于他,令其有个营生可做。”
高澄执子的手一顿,眸色微深,“孤予你的东西,你要赠予旁人?”
“非是轻忽相国所赐,实是稚驹思忖,此物于他更为合用。”
“孤再另赐他一处食肆便是,如此也好,还能吃到他那手米糊羹饼。”
“先王曾言‘长猷最是心实’,”高澄语气颇感慨,“兄兄果未看错。孤欲擢升你阿耶为郡公,食邑增至两千户,再赐其绢帛千匹。”
“李丞……孤打算令其加领门下侍中。另赏内府所藏文房四宝一套,孤本典籍。阿古升卫将军、赏百金;刘桃枝赏百金,西凉骏马十匹,如何?”
“相国真明主也。”
“杨愔、崔季舒……”提起此二人,高澄不由翻了个白眼。
“依稚驹浅见,文臣猝逢血光之变,逃遁亦属人之常情。非常时期,不必施惩。可于众臣议事之机,泛泛申饬几句,诸如:人臣当固职守,临难之际,岂可争先退避?孤知尔等非斩将搴旗之材,然若逢变,至少该高呼两声‘护驾’。如此,亦不失警告敲打之意。待新朝一稳……再论。”
“就依稚驹所言。”笑意收敛,面色转冷,“薛丰洛,斩立决。”
“相国明断。薛丰洛身为庖厨主事,只知鞭笞仆役,却不察奸宄,凶器藏于眼下、杀机酝酿于灶前而不得知,事发毫无护主之心。此等蠹虫,确该从严处置。”
提及了所有功臣,唯独一人……
“此番若非稚驹机警,孤此刻焉有命在?”那总是杀伐决断、恣意纵横的脸上,浮现出困扰,“孤……一时竟想不出,该如何赏你……”
“相国方才答应稚驹之事,已是最好之奖赏了。”
高澄喉结微动,声音有些发紧,“不行,必须赏。你且容孤……再好生思量思量。”
陈扶笑笑,指尖黑子坠下,切入一片白棋腹地。紧接着,她拈起一个一个白子,约莫十数枚,放入高澄的棋罐中,发出一阵淅淅索索的轻响。
高澄盯着那片骤然的空旷好一会儿,才看清自己因何而败。
失声一笑,“好你个陈稚驹,趁孤分神,行此‘偷袭’之事!”
元仲华在堂中坐着,见他出来,忙起身相迎。
高澄对她道:“陈侍中重伤虚弱,容易出虚汗,你着下人多备几桶温水,仔细给她擦擦身子。再指派两个懂得轻重的嬷嬷来,为她篦头洗发。洗得时候让她躺在榻边,令两个侍女托着,万不可牵动伤口。:
“哦,还有,她裹着伤衣服不便穿脱。你命绣工为她改制几件前开襟、半边袖的襦裙,料子务必选吸湿透气的襄邑细绢,穿着松快些。”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皆是素日他从不关心的细微琐事。
元仲华应道:“好。香膏香泽,便用两淮新贡的,味道清雅,质地也润泽。”
高澄“嗯”了声,转身欲走,行至门边,又折返回来,补充道:“洗发之时,切记将窗牖掩实封好,莫教贼风侵入。”
元仲华望着那晃动的门帘出神,直到宋氏走了进来,唤了一声“公主”,她才恍然回神。
勉强笑了笑,请她坐下。
“陈侍中情形如何?”
“太医说已无大碍,方才用了些药膳,精神瞧着……挺好的。”
元仲华被一股难言的情绪缠绕,面对可说说体己话的宋氏,忍不住便倾吐出来,“我自问已是尽心照看,可相国那般细细嘱咐,连衣衫款式、如何沐发都一一言到,倒显得……倒显得我百般疏忽,照顾不周似的。”
“公主千万别多心。陈侍中此番是豁出性命护驾,伤势又凶险,相国关切些也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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