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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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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懿略一沉吟,便道:“我在城西‘松韵别院’有一处书房,置了些乐器。若内司不嫌简陋,后日申时,德猷在彼处恭候。”这地点选得妥当,既非私密内宅,又足够清静。

    颍川公主一听,眼睛更亮了,“松韵别院?我知道那儿!段阿兄,我也要去!你也教教我吧!”

    “公主殿下说笑了。殿下自有宫中乐师教导,德猷岂敢僭越?且恐枯燥乏味,不敢劳动公主大驾。”

    公主小嘴一撅,“那……那我现在就要学!” 她指向不远处阁中摆放乐器的案几。

    公主开了口,段懿无法断然拒绝。他先取来一面曲颈梨形的琵琶,递给陈扶,“可先试试此‘曲项琵琶’。”看她于廊下坐下,拨弹起来,才去取了一对鼓杖与一面小巧的羯鼓,交给兴致勃勃的公主。

    “羯鼓两杖急击,需腕力灵活,节奏分明。”他简单示范了几个节奏,公主依样画葫芦,敲得咚咚作响。

    忽闻琵琶声起,他立刻转身。

    只见陈扶低眉敛目,正试着用拨子寻找弦位,方才那一下,正是按错了品柱。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眼,轻笑道:“曲有误,段郎顾?”

    段懿呼吸一滞,心头那根弦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又俏皮的调侃,拨得乱跳。一股热意悄然爬上耳后,他望着她灯下含笑的眉眼,一时竟忘了接话。

    “段阿兄!我这样敲对吗?”颍川公主不满的呼唤他。

    段懿略答一句对,眼角余光,却未离那抹月白身影。

    陈扶瞥眼公主明显不悦却强忍着的脸色,心下一笑。这般与小姑娘较劲,实没必要。她轻轻放下琵琶,对段懿笑道:“看来这琵琶非一时半刻能窥门径。公子先为公主详解吧,来日方长,下回……再好好教我。”

    段懿听出她话中深意,眼中柔意更盛,颔首道:“那后日申时,松韵别院,德猷静候。”

    陈扶向公主微微一礼,便转身离开了廊下,融入夜色中。净瓶本欲跟上,眼珠一转,却悄没声地缩到了一根柱子后头,探出小半张脸,紧紧盯着段懿与公主——她得替仙主好好瞧瞧,这段家郎君,会不会趁仙主不在,就跟公主殿下“讲解”得太过亲近!若有半分不妥,她定要禀报!

    回廊另一侧阴影里,一抹溶于黑暗已久的浅檀色衣角,动了。

    陈扶沿着石径,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傍晚赏荷赋诗的池边。夜色已深,此处只余几盏风灯孤零零亮着,映着空旷的席位与幽暗的池水。

    初秋雨后的夜风,带着湿重的凉意,穿透她单薄的衣衫,肌肤泛起细小的粟粒,肩头不由一缩。

    正欲双臂交叠,环抱住自己,一件犹带体温的外袍,已裹在了她肩头。

    她侧过头。

    高孝珩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他解下了外袍,身上便只剩一件同色的绫质长衫,领口与袖缘因动作而微微敞开些许,不经意间,露出一线内里的砂红中衣。

    “夜深露重,仔细着凉。”

    “多谢殿下。”陈扶将外袍拢紧了些。衣料上除了暖意,还沾染着一缕极清幽的冷香,似雪后松针,又似月下寒潭。

    苍奴悄无声息地走近,手中托盘里是两只热气袅袅的瓷盅,是醒酒暖身的姜饮。他又将几盏风灯重新挑亮,暖黄的光晕扩大开来,驱散了黑暗。

    二人于锦垫上坐下,隔着一个令人安心的距离。一时无话,只是并肩望着眼前荷池。

    灯火照亮了近处的水面。酉时还傲然盛放、引得众人赋诗赞叹的荷花,竟已有了凋零之象。花瓣边缘卷曲起皱,色泽黯淡,有几朵已半垂了头,颓然倚靠在墨绿的荷叶上。

    当真是世事无常,倏忽即变。

    陈扶望着那零落的残荷,唇边逸出低低吟哦:

    “披衣打灯寻香去,池荷已然落凋零。”

    话音落,夜风似乎也静了一瞬。

    高孝珩侧首看她。

    她并非总是傲霜斗雪、气势恢宏,周全与从容之下,亦藏着对世事翻覆、美好易逝的悲观。一股细细密密的疼惜,撞进心口。

    他望回池中翠绿叶盖的莲株,温声和道:

    “香残未减铮铮骨,花虽凋零叶满庭。”

    陈扶转眸看他。

    他正含笑望着池水,侧脸的线条在光晕里朦胧优美,他的影子投在身后屏风上,与画中的远山流水朦胧地交融在一起,化开一片诗意的温柔。

    周身萦绕着的香气越发幽沉,陈扶忍不住问道:“殿下所熏何香?闻之清逸高远,有荀令君衣带留香之风骨,却又似乎……更添几分林泉清气。”

    高孝珩转过脸来,耐心笑回:“所言不错。此香确是取自‘荀令十里香’的古方,又融了道家‘清虚香’的几味配伍,调整而成。我为其取名‘朝隐’。”

    “朝隐?” 陈扶挑眉,“大隐隐于朝?”

    “正是取‘隐于朝市’之意。是朝中一位醉心香道的高士所赠。” 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补充,“若尚书对此香道有兴趣,孝珩可引荐同去那位高士府上学习一二。他于调香授徒,颇为热心。”

    “好,便有劳殿下。”陈扶笑答,心中那点因花落而起的淡淡怅惘,不觉间被学香之期待驱散。

    饮子见底,疲倦也缓缓漫上。

    她抬手掩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中泛起一层朦胧的水汽。

    高孝珩起身温言道,“内司稍坐。”随即离席,朝着暖阁方向走去。

    暖阁内,高湛正与慕容士肃等人闲嬉,高孝珩走近,在高湛身边落座,执起他案上一只未曾用过的空杯,自壶中斟了半杯,浅尝一口,“此酒较之侄儿宫中窖藏之酿,九叔以为如何?”

    高湛正酒兴高昂,闻言挑眉:“哦?你那儿又有好酒?上次那批‘玉冻春’是不错。”

    “正是同一商队新贡的‘雪腴’,清冽甘爽,回味更长。”高孝珩眼中流露出少年人的分享欲,“九叔若无他事,不若同侄儿回宫,品酌一番?正好,侄儿新得了副象牙握槊,叫上士肃同去。”

    高湛

    本就嫌宴会不够尽兴,闻言立时意动,“置酒对弈,以消长夜,如此甚好!”

    于是三人寻见司马消难辞别,高孝珩道:“司马公今夜盛宴,宾主尽欢,孝珩感念盛情。只是……明日宫中尚有校场演武,父皇亲临检视。若再久留,贪恋杯盏,只怕明日精神不济,在御前失仪。”

    关乎正事,司马消难岂敢挽留,立刻拱手道:“殿下勤于正务,消难岂敢因宴乐耽搁殿下?今夜能得殿下与长广王驾临,已是蓬荜生辉!”

    两位亲王既已离去,众人无论尽兴与否,皆随之纷纷起身准备告辞。

    夜色已浓,司马别业门前的车马渐次散去,陈扶向高那耶辞行时,净瓶跟在她身后,眼睛还恋恋不舍地往灯火通明的园子里瞟。

    待陈扶转身欲登车,净瓶下意识抬手,想帮她理一理被夜风吹得微乱的鬓发,指尖却扑了个空。她“咦”了一声,凑近细看,低声惊呼:“仙主!你右边那支珍珠小簪不见了!”

    陈扶轻抚右侧发髻,果然触手空荡。那支珍珠簪很适合她,她甚为喜爱,不由微蹙了下眉,低声道:“许是落在席间或园中何处了。”

    正欲说不过一支簪子罢了,莫要声张。净瓶已提着裙摆小跑去高那耶那里,急急道:“公主殿下,我家女郎丢了一支珍珠簪子,是她素喜的一支。”

    高那耶走来,搂住陈扶笑道:“想是落在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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