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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

    “我自己哪里写得出?是阿珩,那日午后他来仁寿宫陪太后,看我正写,便帮我理了理词句。”

    高澄没再问,将绢帛搁在一边。点点砚台,李常侍忙趋前,往那方端砚里注了清水,捏着墨锭,匀匀地研开。

    取过一道空白的黄绫圣旨,铺平。执起紫毫笔,蘸饱墨,笔尖落下:

    朕绍承基绪,抚育万方。敦睦宗亲,式彰风化。咨尔颍川公主,朕之幼妹,禀性柔嘉,夙著温恭。太尉段韶子懿,才兼文武,允为邦国之彦。今特降纶音,以公主下降段懿,择吉成礼。尔其恪遵妇道,毋替朕命。段懿亦当勖勉忠勤,克承休宠。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写罢,他搁下笔,取印,在末尾重重盖上。然后将圣旨卷起,递给李常侍。“即刻发往中书省,着令拟制用印,今日便颁行。”

    “是。”李常侍双手接过,躬身退出。

    颍川公主眼看着圣旨被拿走,脸上笑开了花,她凑到御案边,眼珠一转,得寸进尺道:“皇兄既然下旨了,不如……不如好事成双,一并也把那个陈扶,指给慕容士肃算了!夜宴上,慕容公子对她可上心了,又是送宝石香料、又是说好话,还要去她家里呢……”

    她自顾自说着,全然没留意,她皇兄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根根凸起。

    慕容士肃?

    还有别人?!

    震惊、暴怒、被愚弄的狂躁火焰,轰然冲上头顶,眼前闪过刹那的黑影。

    好,很好。

    他的稚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究竟被多少双眼睛觊觎过?!被多少双手试图碰触?!!

    颍川还在叽叽喳喳,学着慕容士肃蹲在陈扶席边、热切说话的样子,“皇兄你说,她是不是太贪心了?都有慕容公子了,还要跟我抢段懿!幸好我有皇兄宠我,给我做主……”

    “出去。”

    她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出去。”

    这一声,更冷,更硬。

    即便是颍

    川公主这般钝于察言观色的人,也被那双凤目要杀人的凶光吓住了。虽不明白皇兄为何突然变脸,但求旨目的已达到,她也懒得深究。缩了缩脖子,快步溜出了堂内。

    绣鞋刚刚消失在门槛。

    “哗啦——!”

    一声巨响。御案上堆积的奏章、文书、笔墨,被高澄猛地一挥臂,尽数扫落在地!零乱的纸页如雪片纷飞,墨汁泼溅,笔筒滚落。

    高澄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暴怒野兽,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忽然定在案角——那里躺着方石砚,边缘已有磕痕,是在东柏堂时她常用的那方。

    他抄起那方砚台,手臂抡起,朝门狠狠掷去!

    那砚台带着风声,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一脚迈入内堂门槛的司马消难脚背上!

    “哎哟——!”

    司马消难猝不及防,被砸得整个人一哆嗦。实在太疼,他本能想弯腰去捂,可抬眼看见御案后皇帝那张阴沉的脸,以及满地狼藉,他哪里还敢动?更不敢呼痛了。龇着牙,吸着冷气,维持着一个将倒未倒的滑稽姿势,勉强行礼磕头。

    “臣……臣司马消难,参见陛下。”

    【作者有话说】

    *颍川是用封号代指,非公主名字

    第68章

    晋阳失守

    司马消难维持着那个僵硬姿势, 冷汗滑进鬓角,却不敢抬手擦。皇帝的脸色,满地狼藉的文书, 飞溅的墨点,还有砸中自己脚背的那方砚台……无不昭示着天子之怒,非同小可。

    高澄的目光, 终于从那方滚落角落的砚台上移开, 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像浸了冰水的鞭子, 缓缓地、带着审视的寒意抽过来。

    “面子挺大。连朕的内司,都能请动。”

    司马消难心头一凛。皇帝这口气, 分明是在敲打他, 不该擅自结交、邀约御前近侍,尤其陈扶这样掌握机要的女尚书令。这是在疑心臣下结党, 有意刺探内廷动向啊!

    绝不能承认是自己主动、刻意邀约陈扶。

    他腰弯得更低,语气惶恐而急切:“陛下明鉴!臣岂有如此颜面!实在是……实在是陈内司的嫂嫂崔夫人极力主张相邀,臣……臣不敢拂逆其美意啊!”

    虱子多了不怕痒, 崔家反正已招皇帝厌烦, 再担些也无妨。

    “崔氏?”

    司马消难将皇帝那一闪而逝的嫌恶看得清清楚楚,心头定了定。火引向崔家, 这步棋走对了。

    “确是崔夫人。当时公主拟宴客名单,崔夫人得知后便提议请陈内司。臣言及内司担着内廷重任, 恐不得闲, 崔夫人却笑说无妨,她能请来。”

    高澄听着, 指节在御案光滑的边沿上, 一下下叩击着, 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片刻后, 高澄忽然又开口,话题陡转:“听说慕容家那小子……对朕的内司,很有兴趣?”

    司马消难刚松了半口气,闻言心头又是一紧。慕容士肃?皇帝连这也知道了?看来陛下真的很在意,陈扶作为内廷近臣,是否与慕容绍宗这样的军方实权人物有勾连。

    他忙不迭地解释,“陛下!慕容公子那纯是……是少年人的慕艾之心,他就是瞧着陈内司人才出众,想要求娶罢了!绝无他意!”

    他自觉解释得清楚,慕容士肃的举动与政治无涉。可他每说一句,皇帝脸上的肌肉便僵硬一分。眼底那原本勉强压抑着的黑色风暴,几乎要冲破瞳仁的束缚喷涌出来。

    高澄的目光,已然越过司马消难,射向殿门外,喉结滚动了一下,下一刻就要唤出“刘桃枝”的名字,去将那个胆大包天的鲜卑小子拎到眼前。

    “况且……况且那只是慕容公子一厢情愿!陈内司对他……全然无意,甚至多有回避疏远之意,臣亲眼所见!”

    这句补充,像一根细针,将那即将爆炸的气囊刺破了一个小孔。高澄脸色依旧沉得可怕,但那股即将喷发的毁灭欲,稍稍阻滞了一瞬。

    然而,这短暂的“放气”并无根本效用。在高澄看来,陈扶素来安分守己,若非他举办这破赏荷宴,将她置于这满是狂蜂浪蝶的场合,又怎会惹出这许多烦扰?段懿也罢,慕容士肃也罢,若非这个场合提供了亲近之机,又如何敢觊觎他的人?!

    根源,还在这个始作俑者身上。

    高澄看着冷汗涔涔、姿态狼狈的司马消难,缓缓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只是一个肌肉牵拉的弧度。

    “你年纪也不小了。朕原想着,封你个驸马都尉。不过,既然你的心思全在操办宴会、邀集宾朋上。便去当个华林园令,好好尽你的‘热忱’吧。”

    华林园令?看园子的?

    司马消难的心被浇了个透凉,他嘴唇哆嗦着,却不敢申辩,只能伏下身体,磕头谢恩。

    从满地狼藉中爬起,踉跄着退出东堂。刚一踏出门槛,双腿一软,眼前发黑,直直向前栽去。

    一道黑影闪近,铁钳般的手掌架住了他。是刘桃枝。司马消难对着他胡乱点了点头,拖着伤脚,一瘸一拐,离开了太极殿。

    宫人踮着脚进来,敛着声气,一片片拾掇地上的纸页,一点点揩去泼洒开的墨渍。

    不觉间,铜漏已指向午正。

    李常侍躬着身挪到御案边,“敢问陛下……午膳摆驾何处?”等了片刻,不见声响,悄悄抬眼觑了觑,高澄陷在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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