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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邺下高台》60-70(第6/22页)
忘了。”
“好你个九郎,我正儿八经替人引荐,你倒跑来拆台!”
趁高湛还没接话,高那耶忙将话头拉回,带着陈扶看向水榭另侧、一位正执笔题扇的俊逸身影,“那位是萧家郎君,单名一个放字。南梁来的才子。”
萧放似有所感,抬头朝这边望来,嘴角噙着一抹文人式的自矜笑意。
确实有才。他的《冬夜对妓》,那句‘歌还团扇后,舞出妓行前’,是原历史唐宋诗人竞相化用的意象。
高那耶见她意兴阑珊,了然一笑,转而用手中团扇,点向其他人,
“那边与李概站在一处的,崔赡,是你嫂子的嫡亲阿兄。旁边那位抚须含笑的,是王昕王元景,前秦丞相王猛的六世孙,王司徒的高足……那是萧放之父,清河郡公萧祗,旁边是他堂弟光禄大夫萧退。这些呀,都是成了家的。”
她扇子掩口,耳语道:“今日席面,刑子才、魏收、祖珽那几个你相熟的也在,独不见博陵崔氏的人。”她眼波往崔赡方向一溜,“里头缘故,你想必也知。”
自是博陵崔氏的崔暹昔日在高澄面前告了清河崔氏的崔甗的状,两家一直不和之故。
陈扶心领神会,笑道:“公主与驸马此番设宴,已是芝兰满座,济济群英。”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这评价,前院传来门仆高昂的唱名声:
“晋阳王殿下到——!”
第64章
慕容士肃
“侄儿整理旧邸典籍时, 寻出一本《玉台新咏》,想着前番姑姑提过,便送了来。”
高那耶立时欢喜, 松开陈扶,接过那卷帙,“难为你还惦记着你姑姑。”她虚虚搀住高孝珩, 仰脸笑嗔道, “你这孩子!既能抽出空, 前儿怎回帖推说忙?!”
“是侄儿的不是。”他说着,看向陈扶。
陈扶礼道, “陈扶见过晋阳王殿下。”
腰身将弯之际, 高孝珩却已先一步,幅度分明地朝她还了一礼。
二人直起身, 陈扶心下一诧。
不过大半年光景,眼前的少年身量已高出她一头之多,身架也结实起来, 裹在绫衫里的轮廓, 已全然是成年男子的轩昂。
最打眼的还是那张脸,肤色承袭其父, 薄胎釉似的冷白,几乎能透过光去;脸盘儿清晰利落, 下颌收得紧而窄, 将那过分精致的五官撑起一派矜贵之气。
真是……生了副极好的皮囊。
司马消难见贵客已齐,便笑着击掌道:“诸位雅客, 荷风送爽, 月色初盈, 枯坐闲谈岂不辜负?不若移驾临水曲栏, 效古人之雅,拈签赋诗,以佐清欢?”
一时下裙裾窸窣,环佩叮当,纷纷在水边设好的席案后落座。
虽已近初秋,池中荷花却仍开得盛,重重叠叠的碧叶间,探出朵朵粉白。
待众人坐定,司马消难举杯道:“青菱红菡萏,艳色世无双。今夜诗题,便定作《咏荷》。小弟备了阄筒,”他示意仆从捧上阄筒,“抽中者,可自择韵脚,五言七绝皆可,无有他规,只凭才情。”
净瓶兴奋地悄扯陈扶衣袖,“仙主,好好给他们露一手!”
陈扶轻笑,“今夜意在观人,非在争雄。过于显露,于所求之事无益。”这些世家郎君、朝堂新贵,或许欣赏才女,但若要择佳妇,却未必会选事事争锋之女子。
阄筒转起,首个抽中的是李概,他神色懒懒,冷然吟道:
“蛙沉萍底静,鹭立影边愁。
幸有深根在,秋波犹可求。”
满是此身才华尚在、就不愁前途的孤高。席间响起几声拊掌与“季节兄托志于景,诗情高致”的评点。
又几人赋诗,或咏或叹,皆是寻常酬唱。
下一签抽的是萧祗。
他执杯起身,目光穿过满池盛放,望向那积苔的假山,缓缓吟哦:
“危台出岫迥,曲涧上桥斜。
池莲隐弱芰,径筱落藤花。” *
“清河公笔触空灵,萧散有致!”“寥寥几词,便是一幅山水小品!”“词句工丽,流泻满庭……”
一片称赞声中,高孝珩眼帘掀起,目光在作诗之人面上刮过。
魏收正与邢邵笑谈,余光恰巧捕到了这一眄,然再一看,晋阳王已收回目光,笑意妥帖嵌在眼里,仿佛方才那瞬的鹰视狼顾,只是错觉。
陈扶耳里灌进“危台”“弱芰”二词,心头一紧。
这“危台”真的单指假山么?“弱芰”只是花枝?字缝里渗出的,莫不是一缕对新朝根基的暗讽?南朝文士的笔,弯弯绕绕,谁也说不准藏着什么针。她不能确定萧祗有否此意,或许他就只是咏荷,但今日之场合,满座宗亲、新贵、降臣,心思各异。若让这有歧义的诗风成了主调,明日传出去,又是什么光景?
藏愚守拙,已是不宜。
她眼风微动,与主位上的司马消难隔空一碰。
司马消难了然之色一闪而过,抬手便自阄筒中拈出一签,朗声笑道:“哎呀!可是轮到咱们陈尚书令了!诸位早已翘首久待了吧?”
此言一出,席间目光霎时聚拢。
段懿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专注聆听;陆仰清俊的脸上露出温雅期待;慕容士肃兴致勃勃地盯看过来……
“承蒙厚意,陈某便试作一首。”
她面向荷池,右臂缓抬,食指、中指并伸,指向那一片月下花影、接天荷叶。那神色,不像指点花草,倒像是将军在沙盘前划定疆界,宰辅于舆图前厘定分野。
“碧叶连天接云裳,独擎铁骨向严霜。
清香不为尘泥堕,藕白深伏玉节长。
已教金粉输颜色,敢令西风蓄锋芒!
待得来年青帝顾,再卷千顷压群芳。”
通篇只一个意思,铮铮然,昭昭然:我大齐国运正隆,当居天下之尊!
晋阳王先喝了一声“好!”,紧接着是长广王和两位主家,无数声“好!”便跟着涌起,满园喝彩拊掌,宛若夏日最烈的雷雨砸在荷叶上,汇成声浪,直扑向那抹月白身影。
魏收连道“妙哉!”“铁骨峥嵘,正合我朝不畏艰难之风;‘藕白深伏玉节长’一句,更见根基深远、绵延不尽之象。”
邻座的邢邵,低声与另侧王昕议论,“这‘金粉’‘西风’,哈哈,实在用得秒啊。金粉已汇入我邺下清池,那‘西风’,还远么?”“尚书令此作,托物言志,气韵雄浑。既得荷之清骨,亦见砥柱中流。不愧为久在御前之手笔。”
崔赡与李概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有话想言,又不时宜。倒是祖珽按捺不住,倾身向二人私语,“‘待得来年青帝顾’我内侄女此句,莫非暗示了陛下……来年有之略?”这话在几位官员间悄声传递,目光交换间,尽是深长意味。
慕容士肃只觉一股热气自脚底直冲天灵,激得他颈后寒毛倒竖,“痛快!太痛快了!尚书令此作,当抄录下来,送至父帅军中传阅,必可振我军心士气!”
萧祗。这位南朝贵族降臣,起初眼中亦有诗艺欣赏,然而,“已教金粉输颜色”一出,笑意顷刻凝固。那“金粉”所象征的建康,而今已被那侯景祸害的全无颜色,成了“已输”的对照。他长叹一声,望向池中故国常见的荷花,侧影落在阑珊灯影里,透着难以言说的寥落。
气氛正酣,却蓦地卷过一阵夜风,带下豆大雨点,先还零星,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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