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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抚。卿即在乡旧,更当勉力治之。”

    “陛下天恩!臣本南国降人,蒙陛下委以郡守,安能不勉力以报陛下!”

    他这回答,更坐实了高澄觉其‘老实知恩’的印象。他当年刚献城,便将精心教养的嫡女王令姝,从淮北送往寿春侍奉,那份识趣,着实难得。又思及其女只给了个嫔位。他侧首对陈扶道,“拟旨,授王瑜海州刺史,加轻车都尉。”

    王瑜慌忙跪倒,感激涕零地磕头。

    宴设太守府后园。酒过三巡,王瑜笑道:“修仪蒙陛下眷顾,臣合家感念。臣之次女令娴,年方及笄,略通音律,唤来为陛下献曲一曲,以助雅兴。”

    【作者有话说】

    别驾:州级佐官,因随刺史出巡时"别乘一车"得名,居刺史僚属之首。

    《北齐书·卷四十二·列传第三十四》潜曾从容白世宗云:"思政不能死节,何足可重!"世宗谓左右曰:"我有卢潜,便是更得一王思政。"潜在淮南十三年,任总军民,大树风绩,甚为陈人所惮。

    《北齐书 卷二十七列传第十九》:刘丰,字丰生,普乐人也。有雄姿壮气,果毅绝人,有口辩,好说兵事。

    第79章

    中意女郎

    不多时, 一少女抱着一具琵琶而入,她身着时新的浅碧襦裙,外罩一袭月白鲛绡纱帔子, 行动间流光隐现,衬得玉肌雪肤,身姿袅娜, 恍若神仙中人。

    行礼后, 她跪坐一隅, 指尖拨动,乐声淙淙, 琴艺更甚其姊。

    奏罢一曲, 王令娴起身近前,向皇帝敬酒。长秋卿适时道:“陛下, 王使君家教有方,女儿皆为佳人。王令娴温婉知礼,若能入宫伴侍姐姐, 一同侍奉君侧, 骨肉相依,少却宫中孤寂, 何不为一段宫闱美谈?”

    皇帝并未如他预想那般,露出‘算你懂事’的赞色, 一张俊脸阴晴难辨, 不知在思忖何事。

    高澄余光早已瞥见,那王令娴刚进来, 陈扶便往她的鲛绡纱帔子上掠了好几眼, 随即垂眸, 盯着一碟杏酪发呆, 吃食纹丝未动,侧脸在乐声里显得格外寥落。

    他将酒杯搁下,淡道:

    “琅琊余韵,有一足矣。”

    王瑜脸上笑容僵住。

    他到底是惯看风色的人物,回味方才皇帝那长久的一瞥,便窥见了缘由。

    “陛下以社稷为重,宫闱有度,不耽声色之娱,此乃圣君之姿,天下幸甚也。”眼珠转至陈扶处,语气愈发恳切,“说到琅琊余韵,臣斗胆一句。这琅琊乃至天下,又有哪个能及得上陈内司?当年内司一句‘漳流千里接云平,波照铜台夜月明’,臣至今吟咏,犹觉齿颊生香。”

    晋阳王轻笑一声。

    “还当王大人身为一郡之首,念念不忘的,会是陈内司‘更展宏图向玉京’的壮怀,原来王大人独独钟情月夜流波之句。”

    王瑜面皮陡然涨红,讪讪道:“殿下教训的是。”

    高澄摆摆手,道:“不向玉京也罢,能为朕看好海州,便是大功一件。”

    离了琅琊,圣驾北上,见徐州沿途乡野,黍稷垂穗,仓廪充实,城池修葺一新,雉堞坚固;进城之后,又见市井间行人往来,商铺林立,比之先前高归彦治下荒怠,已是天渊之别。在治所听了刺史徐显秀半日禀报,又观兵营、察府库,见诸事井井有条,便不再多留,复启程北上。

    路径九里山,过兰陵,北上腹地,道旁林木萧萧,枫叶染赭,愈见寥廓。

    离青州东阳城尚远,便见天边一线山峦横亘,顶端隐有云雾缭绕,似戴着一顶素纱冠冕。

    御辇中,高澄将身侧人揽进怀中,笑道:

    “瞧见了?纱帽山。朕已颁旨更其更名‘雾山’。”

    下颌轻蹭她鬓边,低低哼唱起来,

    “腹中愁不乐,愿作郎马鞭。出入擐郎臂,蹀座郎膝边……”

    正是当年那游人信口所歌。

    怀里不再是当年的小辈,他哼得坦然恣意,仿佛那隔着云雾被误作恋侣的午后,并非误会,而是早已命定的光景。

    陈扶正待言语,辇外传来内侍通禀:“陛下,晋阳王求见。”

    帘帷掀开一角,高孝珩立在秋阳里。

    “父皇。崔尚书方才与儿臣谈及,泰沂山脉林壑深秀,所产林木、矿藏乃至山珍,关乎地方度支财用。不若父皇亲往巡视,以彰朝廷重视之意。”

    高澄眉头微蹙。

    死小子打扰他就为这事?那山他已登过。如今再爬,无非是看旧景,听营缮参事絮叨柴炭数目,有何意趣?

    “此等勘验庶务,何须朕亲往?”瞥向身侧的陈扶,意味深长一笑,“稚驹,不如你代朕走一趟。瞧瞧你那‘雾山’里可有什么木料、石炭,回来报与朕知。”

    山间昨夜似有微雨,石阶湿润,苔痕深碧,空气里满是草木泥土清气。参事在旁导引,口中介说山中物产分布,何处多松杉,何处有石炭,何处有珍蘑。

    行至半山一处岔道,高孝珩忽地驻足,回身道:

    “勘察未显之利,犹如沙里淘金。依循旧路,又怎会有新的发现?参事精熟庶务,不若留守山下,统筹已有账目。由本王与陈内司自行探看,或能有意外之得。”

    是商量的客气,可‘本王’二字,以及那昂首睥睨的身姿,参事何等眼色,即刻拱手道,“殿下所言甚是!下官便在山下恭候殿下与内司。”

    山路陡然寂静,只余鸟鸣在空谷中回音。

    石阶湿滑,陈扶鞋底在生着暗苔的石面上一蹭,身形还未及晃,腕子已被一只温热手掌稳稳扣住。

    另只手一扶一带,她已被半护在怀中,稳当地踩在前方一块平整青石上。他站得极近,山间清寒的雾气裹不住年轻男子身上的气息,混着似有若无的‘朝隐’冷香,侵袭萦绕。

    掌心温度透过衣衫渗入,脸颊也跟着漫开薄热。

    她指尖微蜷,欲要抽回手。

    就在她动念的同一瞬,他手掌松开,只是并未后退,仍在她身侧挨蹭着,目光如安静的蛛

    丝,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地缠绕着她。

    她咽咽唾沫,先迈了步。

    山路蜿蜒隐入雾中,前方那两道身影,也已变得影影绰绰。

    净瓶侧过头,大大方方地打量身旁人,晋阳王的贴身苍奴,一个二十出头、相貌平平无奇的年轻汉子。

    “你叫什么名字?”

    苍奴转过脸,对她露出一个毫无内容的微笑,又转了过去。

    净瓶眼珠一转,凑近道,“喂,你家主子,是不是中意我家女郎?”

    苍奴依旧只是笑,目光平视前方雾气,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净瓶眯了眯眼。

    她忽然加快脚步,往前方那两片即将被雾气吞没的衣影追去,嘴里喊道:“女郎等等奴……”

    一只手臂铁似得横在了她身前。

    苍奴动作快而无声,手臂伸得平直,牢牢拦住她去路。

    净瓶嘻嘻一笑。又轻轻叹出口气。

    “唉,可惜了……你主子人是真好,模样、性子、本事,样样都没得挑。可有什么法子呢?上头还有他父皇在。他将来娶哪家闺女,他自己可做不了主哟。”

    苍奴放下手,只是笑而不语。

    圣驾出青州,进入沧州地界。

    沧州刺史乃高澄五弟彭城王高浟,宴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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