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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士’一途。”

    “不必骤废旧制,可先于尚书省试点。以文章、策论判高下,凭成绩定去留。参试者不论门第,予寒门、庶族、底层士人,一线登进之阶。其最要者,在于‘糊名’、‘誊录’,使权贵无从插手,寒士得凭真才。”

    高澄略一沉吟,转向中书舍人潘子晃:“拟诏。”

    “诏曰:盖闻王者致治,贵在得人;邦国立基,必资俊乂。旧制取士,或凭上官喜恶,或循请托之私。遂令草野遗贤,沉于下僚;此非所以昭至公、振纲纪、安兆庶之长策也。”

    “今特颁诏,于吏部、度支、都官、殿中四尚书下属,吏部、考功、度支、左户、金部、三公、比部、仪曹八曹,以时务策、吏治论、律令、计籍、经礼糊名考校,开科取士。”

    “凡非贱、非罪、非服之士,皆得入京报到,经籍审查合格,怀牒自列,应试参选。于武安五年二月应考,以文策定高下,以程文定去留,随才叙用,俾掌枢务。”

    陈元康抚掌赞道:“陛下此诏妙极!只言革除选官私弊,不提世家,尽彰朝廷至公之心。如此,无人可指摘也!”

    李昌仪听得心潮澎湃,见机插言道:“陛下,臣冒昧进言。既开新途,或可于部分曹司,试点准允女子应试。”

    陈扶附言,“如都官膳部曹,殿中仪曹,祠部虞曹、主客曹,度支金部、库部曹。此诸曹所司,或涉宫廷用度、礼仪典制,或掌财货库藏、宾客朝贡,皆非军国核心、刑狱要枢,乃女子力所能及,且不易招致非议。”

    高澄对潘子晃道:“添上:准允女子应试上述诸曹,不预外政,不掌兵刑,唯佐内职,以补细务。”

    口谕既出,顷刻成文。

    中常侍捧过墨迹未干的诏书,疾步送往中书省用印颁布。

    随后,几人又议起科考诸般细则。因这新制也有她一席之地,李昌仪越觉干劲十足,凝神提气,执笔详录。只是写着写着,余光总不由自主地,又瞥向那御座。

    坐上那位,谁奏对,目光便落在谁身上。

    赵彦深上奏报名资格审核可由考功曹主理,命题、阅卷,则需组建考官团。那位便看着赵彦深,赞一句“录公思虑周详”。陈元康谏言考纪当由御史台监察;而糊名、编号、保密诸事,则交付门下省专责。那道目光便转向陈元康,并补充指示,令都官部、廷尉协同,以保万全。

    然后,尚书令开了口。

    “臣再明定一下流程。士子先赴本籍州县投牒报名,核验家世、品行后,由州县解送至京,赴吏部考功曹复核,给‘考帖’以为凭……”

    那道视线是落在尚书令面上的。对视不过片刻,那凤目又垂下了,看向案上刚打开的奏本。

    “……拆封唱名,张榜于尚书省大门外,昭告天下。”

    御座上的人垂着眼,目光仍落在奏本的字里行间,只从喉间溢出一声“嗯”,然后是一句全然公事化的评语:“甚妥。章程既定,便需严格执办。”

    这两月来,这位便一直是这般。

    他看陈扶的眼神,与看赵彦深、看高淹,甚至看此刻的她李昌仪,似乎并无本质不同——那是一位君主看待能力卓绝、堪当大任的臣子时,应有的、纯粹的赏识与器重。

    他究竟得出了什么结论?竟能将那焚烧了十几年的执念,收拾得如此……干净?

    无论如何,这终究是好事,于任何人而言皆是的好事。

    李昌仪敛了心思,不再分神去揣测那厢,专注笔下,将方才几位提及的细则记录周全。耳中只听得陛下嘱咐几人回去后,尽快将章程落实。几人告退,脚步声起。

    那道紫色步出东堂高高的门槛,消失在廊道阴影中。

    一道目光抬起,落向空荡荡的门口。

    就那么静静望着,直到李昌仪捧起记满字迹的纸页起身。他转回头,对中常侍道:

    “传大司马。”

    乾门内的通衢大道,旌旗猎猎,羽葆如林。

    勋贵子弟、宗室近臣的欢声、祝愿、叮咛,嗡嗡地汇成一片。人群簇拥的核心,那匹通体雪白、只额间一抹墨迹的玉花骢上,跨坐着今日的主角——高孝瓘。

    他顶束金冠,身披明铠,足踏乌皮六合靴,腰悬弓韬箭箙。身量已成,背挺如松,可那面容……高澄眯了眯眼。十八岁的少年,却肌莹如玉,面似美人;单看那张脸,真会让人错认是哪家娇娘偷穿了戎装。好在他身形峥嵘,自有一番武将的轩昂之气。

    太子高孝琬排众上前,红着眼眶,和高孝瓘用力一抱。二人同岁,是一处玩闹读书习武长大的,情分自非比寻常。大殿下孝瑜凑近,赠了他一副狻猊纹玄铁护心镜;五殿下延宗送了柄嵌绿松石短匕;六殿晋安、七殿绍信捧上一张犀角宝雕弓、一嵌玛瑙象骨韘。

    二殿下高孝珩从苍头捧着的锦匣中,取出一物。

    那是个赤铜面具,覆面式,额顶铸出狰狞睚眦,双目处开上扬狭孔,森森然透着煞气。

    “你嫂嫂托人做的。战场上,或许用得上。”

    高孝瓘接过面具,指腹抚过那凌厉线条。前几日他还思想,自己颜貌无威,战场上如何震慑敌人,这不就是最好的法子!毫不犹豫地将其覆在脸上,精巧机关“咔嗒”一声扣合。

    那张过于昳丽的脸庞被遮掩,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威严、神秘、充满迫力的金属面容。

    周遭喧嚣静了一刹,随即爆出更响亮的欢呼——“兰陵王!兰陵王!!”

    马上的少年将军,挺直了覆甲的身躯,抱拳横于胸前,向四周人群长长一礼。

    调转马头,面向城门楼,深深俯首,郑重一拜。

    不再流连,一勒缰绳,玉花骢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离弦之箭冲出。亲卫铁骑追随着那道英姿,踏碎冻土,扬起黄尘,向城外官道疾驰而去。

    高澄负手立在高处,看着为首那点雪白,雏鹰离巢展翅般,投向广阔而未知的天穹。

    自随枣、襄阳大捷,到后来益州、汉中、巴蜀渐次平定,大齐版图扩张,兵锋之盛,一时无两。可这赫赫军功,是双刃的剑。慕容绍宗、斛律光、段韶、高岳……这些不再是将帅名字,而是一个个因战功而愈发庞大的军功集团。他们麾下的骄兵悍将,只知主帅,不知朝廷的苗头,不是没有。

    登基于今九年,防微杜渐,他从未松懈。

    调将离军,轮换防区,不让任何人在一地经营过久。召回京师,收回实权虎符,给足虚衔厚禄。拆分督区,化整为零,使其辖区不足以成一方割据。以宗室、外戚、亲信为监军,安置一双双眼睛进军。军政分离,刺史管政,都督掌兵,彼此制衡。

    孝珩上任大司马后,在这盘棋上,又落下一子。

    大司马总管天下兵马,自然有权任免武官,法理上,纵是大将亦可一言而决。可实操起来,却非如此。大将久镇一方,麾下中高级将佐,多是其乡党、宗亲、旧部、门生,盘根错节,早已自成体系。

    一道任免圣旨下去,下面人表面接旨,心底未必服气,若逼得急了,激起兵变亦非不可能。

    孝珩并未去动那些围绕着大帅的高级军官,而是以考课为由,将一批肯死战、肯任劳、熟典章、明事理、懂粮运的京畿底层兵士,提拔、安插进边镇各军,充任幢主、军主、戍主。

    虽是中低层武职,却实实在在掌着最基层的兵。由此自下而上,瓦解军队成为‘私兵’之可能。

    不仅如此。初雪那日,他将蜀中陵、眉、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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