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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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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娘虽是乡野出身,不通文墨,但到底是过来人,哪能听不出这是小姑娘口是心非的气话?奈何四娘嘴笨,正思忖如何接这句话才能既让外甥女宽心,又不至于讨嫌。

    昭宁不愿二舅母为难,也不想再提陆绥,直接掠过问道:“再有一月就是渊表弟的生辰了吧?”

    秦子渊认祖归宗后改名为裴明渊,前不久刚中举人,其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极有可能是三年后的新状元郎。因此一桩,初来京都的秦四娘很受各家贵夫人的欢迎,点头笑道:“是,到时再请公主过府一聚。”

    “那我可得物色一个称心的礼物。”外祖家后继有人,昭宁心里也高兴。

    秦四娘先为儿子谢过,但说起礼物,有些纠结不定,“我想着给渊儿打个平安佩,可不知京都哪家的师傅手艺好。”

    “这有何难,我帮舅母问问便是。”

    昭宁府上的摆件乃至库房多的是玉雕,精美细腻,连她都惊叹不已,全是楚承稷送的,说是一个已经退隐的老师傅所雕。

    不料翌日进宫,昭宁问起,楚承稷想了好久,仍是一头雾水,“什么老师傅?我送过你那么多好东西?”

    以前他病得晕晕沉沉,稀里糊涂,就是有心也无力啊!

    昭宁奇怪,索性把去年中秋那座嫦娥奔月的玉雕轮廓,及今年夏过生辰时那座春江花月浮雕大致描述一番,“远的不提,近的这些,你都不记得了?还是映山亲自送来的呢。”

    映山就随侍在旁,闻言有印象,上前点头,楚承稷却沉了脸,严肃问,“这些东西是谁叫你送的?”

    “映川说您吩咐的呀!”映山困惑地挠挠头,说着就要去寻映川来对峙。

    “不必了。”昭宁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出声,“我有事回府一趟,晚膳改日跟你吃。”

    “诶……”不等楚承稷再说什么,昭宁已匆匆起身离去。

    昭宁回府便立即叫管事把专门记录来往贺礼的账本拿来,仔细一翻,果然发现端倪。

    自六年前开始,楚承稷给她送的生辰礼总是一前一后的双份,另外还有隔三差五送来的新鲜玩意儿,大至玉雕珊瑚首饰夜明珠,小至风筝颜料砚台笔墨,许多都是王英借楚承稷的名义呈上,她十五岁的及笄礼更是单独占满一页纸。

    从前以为弟弟病重,或许清醒时吩咐底下人去准备,昏睡后忘记了,再吩咐,她记着这份心意,也担忧弟弟的身子,见面时总不能每样礼物都再说一遍。

    岂不知正是这疏忽,叫陆绥钻了空子,他不仅安排亲信在她身边,竟连紫宸殿的人都买通了!

    哪有什么老师傅,全是他自己雕的吧!

    昭宁想明白这原委,再看各院错落有致的玉雕,并跑去库房看了那些整齐收置纤尘不染的贺礼们,她本该生气责问的,可鼻子突然酸了下,气不起来。

    蓦然间,又想起陆绥的书房,那几排博古架的人偶娃娃。

    他自小在军营历练,其中艰辛自不必提,十六不到又上战场了,回京后紧接着兼领了兵部侍郎的差事,平日里公务军务缠身,怕不是一得闲就雕,彻夜雕……难怪他手上的茧子那么厚。

    待昭宁回过神,竟已不自觉地走出公主府,迈进侯府大门,一步一步好似被什么牵引着,最终停在书房门前。

    双慧领着一众宫婢们担心地跟随左右,然而她们公主只留下一句“你们在外面候着吧”便推门而入。

    时隔半年,昭宁再次来到曾让自己感到无比愤怒震惊的三层阁楼,这里一切如往昔,傍晚余晖笼罩下甚至有丝朦胧的暖意。

    悬挂四周的画作也愈发清晰入目。

    她一张张看过去,恍惚记起好多都是自己嫌弃不够完美而揉得皱巴巴丢掉的,他一幅幅捡起来,如获至宝,仔细地展平装裱,仿佛也捡起她年幼的失落和傲气一并珍藏。

    再至琳琅满目的人偶,其实也不算未着寸缕,他雕刻了衣物轮廓的,那夜烛火摇曳,光影昏暗,或许也因太气了,她无心去看。

    此刻才发觉“她们”的可爱精致,竟连表情都是不一样的。

    昭宁很难想象陆绥那蒲扇大的手巴掌小心翼翼地捧着美玉雕琢她的喜怒哀乐的模样。

    她心情复杂地走到多宝阁旁,里边空空如也,乱七八糟的秘药已经被扔掉了。

    再转身,北面临窗的位置放有一张长案,案上整齐摆放一套刻刀,一沓古籍。

    昭宁落座后随意翻了翻,有兵书、史书等,压在最底下的是本《撼昆仑》。昭宁没想到他也看这本武侠小说,取出来一打开,在看到里边龙飞凤舞的熟悉字迹时,就愕然怔住了。

    这,这竟是他亲笔写的?

    他一个对诗词歌赋一窍不通的糙将,竟能写出令她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的故事?

    昭宁的震惊简直不亚于看到太阳打西边升起,足足怔了好半响,才缓缓翻页,最新的情节停留在主人公定澜为国为民奔赴战场处,下边一行小字力透纸背——

    【定澜,我写你是为了让令令对我多一点喜欢,不想再次弄巧成拙,令令厌我而爱你,没办法,我只能让你消失于世】

    昭宁手指微颤,书页边角顷刻被折出一道褶皱。

    难怪上辈子她看到定澜葬身战场后死活找不到笔者青梨,若此人是陆绥,一切都说的通了。

    他竟小气到连一个虚假的故事人物的醋也要吃!

    昭宁气恼地合上书籍放回原位,暗暗发誓等陆绥回来,必要他把定澜写活!

    可他什么时候才回来?

    她又有好多话想问他。

    昭宁心里郁闷,推开窗棂任由秋风拂面。

    此时日暮黄昏,抬眸望去,天边云霞渐散,葱茏树枝随风慢悠悠晃着,零星几对鸟儿双宿双飞,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

    只是很快,她又发现一丝不对。

    这扇窗,竟然正对着海棠院!

    哪有那么巧的事?

    昭宁不敢置信地看了好几遍,若眼力卓越者,甚至能看到那院落里的人影走动。

    她本应生气的,他又在想尽办法地盯着她,阴魂不散!可惜不知怎的,鼻子又酸了,渐渐模糊的视线里无声幻化成陆绥孤身坐在此处雕刻人偶、编写故事,时不时抬头看看对面的情景。

    他早在想定要娶她的那一刻,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吧。

    公主府原本是一个极得恩宠的皇子府,在内城这寸土寸金的地界,对门是权势滔天的定远侯府,左右邻无不是当朝达官显贵,安王是皇长子,听说原本最属意这里,偏偏这儿能空置留到她出嫁改为公主府,也是一桩罕事。

    昭宁心酸地捂住脸颊,很不合时宜地想起陆绥捞她尸身的三天三夜,一瞬间,他的好,他的坏,全都潮水般涌上来,来回不断在心里交织、冲刷。

    容槿为了陆煜的婚事忙上忙下,左右思量,生怕有个不好,陆绥的婚事,有谁给他操心过吗?他情窦初开的年纪,有谁教过他怎么爱吗?

    他只有定远侯这么个强势霸道不择手段的父亲,他早在年幼时就看到过怎么利用权势和心计得到想要的一

    切,他也确实那么做了,所以他总是无可奈何地说,

    “令令,我没办法,我只能如此。”

    眼泪再也忍不住地从指缝滑下来。

    昭宁自己也没意识到,她正为陆绥心疼、心酸。

    ……

    回府时,夜色阑珊,昭宁一行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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