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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大唐妖奇谭》80-90(第10/11页)
之气,无数藤叶簌簌作响。
“病弱无能只会躲在那个人身后的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巨人的心声传达进每个人心底,掺杂着不甘与暴虐。
它暂时撇下未成型的三只藤茧,一步步走向神殿中央的巨石,所有的戾气都冲着兕奴发泄,而兕奴单薄的身影就站在石床上不闪不避,颈下的长命缕在戾气漩涡中飘摇。
“那个人是阿娘,她想尽一切办法保护我,不想将我献祭!”兕奴纠正巨人对母亲的称呼。
“她最后还不是把你献给了活神仙,你可真蠢!”巨人用心声传递自己的嘲讽。
它靠近石床,伸手去抓兕奴,这时,呜呜风声自神殿顶部吹刮入殿,并有一束白光倾泻,将兕奴与巨人笼罩在内。
巨人立即双手捂耳,面目狰狞,满殿嘈杂风声令它狂躁,庞大笨拙的身躯在殿壁四处碰撞。兕奴趁机挽一枝藤蔓飞上石壁,瘦弱小手每碰触一只藤茧,藤枝便抽丝般退却,露出茧中孩童。
一行、颜阙疑、小道人从茧中脱身,在兕奴帮助下,唤醒了另外五只藤茧中的孩童。五个失踪许久的孩子懵懵懂懂,不记得发生过何事,眼下也不是询问的时机,石壁下巨人狂躁不堪,兕奴催促众人速速离去。
“出口在上面,你们顺着藤蔓爬上去。”兕奴挥挥手,便有数道藤蔓垂落。
颜阙疑仰起脖子,望向看不见的虚空之顶,万仞苍穹若能上去,岂不如同登天?
小道人将一根藤蔓缠在腰间,两手各搂住一个孩子:“再耽搁下去怕是走不了,有话咱们上去再说。”言罢,便以祈愿之力倾注藤枝,飞速攀升。
颜阙疑也依此法,搂住两个孩子,紧张尝试:“法师,兕奴,我们出去再会合。”随即也由藤蔓带着飞升直上。
兕奴张开双手,咬紧嘴唇,自他掌中迸发源源不绝祈愿之力,托众人离去。
一行抱起最后一个孩子,注视兕奴道:“这井中供奉的童子,原来是你。被束缚在此的,也是你。”
兕奴以平静而哀伤的眼神回视一行:“我只有这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可以送你们一程。你们替我出去,不要被困在这里。”
藤蔓带着一行和迷失的孩子,在一束朦胧之光中,飞往虚空之顶。
兕奴就在石壁上,仰头目送他们。
殿顶灌入的风声呜咽,吹散开颜阙疑怀中的芭蕉叶,点点乌梅如雨点,自空中降落。
狂躁中的巨人被一颗乌梅砸中,戾气霎时消散,巨掌接了乌梅,小心翼翼含入口中。
兕奴也接住一颗乌梅,拈在指间,眼中蓄满泪水。
颜阙疑随藤蔓飞升,离出口越来越近,隐隐从风中听出妇人的呜咽——
兕奴,兕奴啊……
神殿之上,明月高悬。
待风声与月光都近了,三人带着五个孩子从井口飞出,落在井祠的土地上,法师、道人、书生逐一恢复成年身。
却见白日里卖乌梅的老妪坐在井石旁,呜咽垂泪,呼唤儿名。
“阿婆阿婆!你别哭,我见到井泉童子了!”
“阿婆阿婆!井泉童子跟我们玩捉迷藏了!”
失踪数日的孩子们围到老妪身边,争先恐后分享他们的奇遇。被坊中人们避之不及的老妪,却是最受孩子们欢迎的乌梅阿婆。
没了神殿记忆的孩子们,一口咬定井泉童子陪他们玩了一场捉迷藏游戏。
颜阙疑看看面前枯井,又看看破败井祠,恍惚以为神殿冒险只是一场梦幻。
道人摸摸自己头顶完好的莲花冠、子午簪,挥了挥塵尾,冷傲一哼:“万仞神殿竟是口枯井,好个虚诞之境!”
一行取出袖中长命缕丝绦交给老妪,慈悲道:“兕奴很爱吃乌梅吧?”
老妪手捧丝绦,花白发下,泪痕点点:“我儿最后都没尝到……”
颜阙疑笃定道:“不,兕奴最后吃到了乌梅!”
尾声
保宁坊离奇失踪的孩子们又离奇归来,怪事发生在井祠。京中两位高人深入调查此事,识破其中关窍,里胥自知无力隐瞒,遂向京兆府自首,交待了十多年前保宁坊以孩童祭井神的淫祀事件。
起因竟是保宁坊井水枯竭,坊民听信游方道士妖言,逼柳氏献子祭神。柳氏幼子兕奴多病,不愿母亲承受非议,自愿跳入枯井,此后被奉为井泉童子。
保宁坊水井陆续出水,坊民不愿回忆当年事,井祠不再被人们提及,日久便成禁忌,荒芜坍朽。
京兆府挖开井祠枯井,有人下到井底,见一方青石上卧着名七八岁孩童,项戴长命缕,肌肤未腐,体貌完好,拳中握有一颗腌曝乌梅。
“兕奴终于摆脱了束缚,不做井泉童子,永远自由了。”颜阙疑望着头顶广阔天空,不再受限于井底神殿一方天地,不由感慨万千,“神未必有人自由,做一介普通凡人,便是最大的幸运了。”
“颜公子离佛法又近了一步。”一行坐于廊下,头顶流云飞渡。
“可我还是不懂,井底巨人是怎么回事?”
“巨奴与兕奴,乃是一体两面,兕奴是善意犹存的一面,巨奴则是怨气凝结的一面。无辜稚子被迫投井祭神,自有怨气滋生,虚妄境便是由他们共同主宰,对所历世事的投映。我们于虚妄境的种种经历,部分重现了当年事,部分由兕奴善恶两面对人心映照所化。”
“这么说,柳氏待我们凶狠,是巨奴怨恨母亲未能庇护他,是母亲残忍自私的投照;而柳氏恳求妖道放过兕奴,是兕奴怜惜母亲之心的投照。”颜阙疑试着解读。
“人心之幽微,非三言两语可解。”一行捻珠,似在解说佛法精微,“怨恨通常比善意更难压抑,巨奴才那般巨大,几乎主宰了神殿。同时他又畏惧石床、风声与月光,每夜自神殿之上灌入的风声,是他母亲的呜咽,那一束月光笼着石床,温柔而光明,是他不愿面对的善。”
“那巨奴最后去哪了?还在井底吗?”
“颜公子洒落的乌梅,已替巨奴解开心结,他才重新与兕奴化为一体。那些被巨奴拘走的孩子们,才没有留下不好的记忆,他们只会记得兕奴的善。”
“法师,我觉得是井泉童子过于寂寞,才捉了几个小孩陪伴,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打算。藤茧就是巨奴吓唬人的游戏,我被青藤做成茧的时候,也还是可以呼吸。”
“兕奴为我们设下的一场虚妄幻境,自是不会对幻境中人造成实质损伤。兕奴巨奴皆是孩子心性,将我们化作孩童,兴许便如颜公子所言,出于寂寞吧。”
颜阙疑想到三人化作幼童,一番历险,当时惊心动魄,事后只觉有趣。
“只不知那小道人姓甚名谁,有无法号,在哪个道观修行。”颜阙疑念叨着,不无遗憾。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迈入山寺,其人身着氅衣,头戴莲花冠,佩子午簪,手执塵尾,神采端严。
“贫道叶法善,号太虚,修行昊天观,还有何问题?”
颜阙疑目瞪口呆:“护国天师,昊天观观主,叶、叶法善?”
一行从廊下起身,与对方各持佛道之礼:“保宁坊中不识天师仙骨,小僧眼拙。”
叶法善细细打量一行仪貌:“贫道游历诸山,近日方回京,久闻法师佛名,保宁坊中也未识得法师真容,甚为遗憾。前有一同历险之谊,今日特地拜会法师与颜公子。”
颜阙疑实在难以将那位泼辣小道人,同眼前气度轩昂的护国天师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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