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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人间无数痴傻酷》160-169(第29/30页)
又蠢,好像一只大笨鸟……”
太孙殿下颇为头疼地扶额:“……”
这一路他如影随形。
她冷,他便引风卷来枯叶覆在她身上;她饿,就让树梢野果落进她怀里。
此情此景,竟与多年后他们幻林奇遇不谋而合。
两日两夜,他陪她越过障目的山雾与重重鬼火,走出了如梦魇一般的山林。
等到第三日,终于看见官道,她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倒地。
一辆牛车驶过,他竭力以灵气惊动牛儿,引车夫注意到昏在路边的女孩。
小扶微获救了。
只是等她费尽千辛万苦抵达莲花峰,灭门的消息如雪崩般压来。
她呆立山门前,不哭不喊,只是睁着眼,任由风雪刮过脸颊。
之后数日,她如木偶般不言不动,司照守在一旁,却连一句安慰都无法传达。
直到她阿娘他们下葬的那天,他眼睁睁看着她赌气下山,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驶来。
他认出了那辆车,深知这辆车中所坐的,即是八年前的自己。
那年他还不到十七岁,朝中局势不明,父王苦苦相迫,他正为要否入大理寺而犹疑。途径莲花镇听闻逍遥门惨案,虽询问了几句,却并未下定决心插手。
司照心念疾转,残识倏然扑向那辆马车。
他夺了自己的舍。
***
车内暖炉熏香,帘外雪落无声。
司照睁开眼,看见掌心纹路,感受到心跳与体温。
“卫岭,前边就是莲花镇,我哥先去衙门探路了。”说话的是言知行,还是一脸少年气,厚厚的刘海盖着脑门,他听见动静回头,“殿下醒了?”
一旁骑马随行的卫岭“啧”了一声,怨怪道:“都怪你嗓门大,殿下为了除妖,三天没合眼了……殿下,我们一会儿找个地方休息。”
司照没有应声。
他看了看旁边的如鸿剑,又摸了摸袖口的银线云纹,最后目光落在几案上的奏折上。
言知行凑过来说:“这是逍遥门那案子的笔录。我哥说等您醒了再看,不过我翻了翻,好多地方说不通。那两个活下来的孩子,大的那个什么都不记得,小的那个满嘴瞎话,没一句靠谱……”
正说着,马车猛地一刹。
卫岭在外头骂:“哪个不长眼的,胆敢拦驾!”
这时,外头传来细弱却执拗的女声:“我以性命发誓,我绝对、绝对没有说谎,垦请大人信我……”
司照推窗望去。
雪道两侧来者熙熙去者攘攘,当中立着个少女,穿着一身缟素的丧服,眼眶通红。
恍然间,他悟到罪业石碑上那碑文真正的含义——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世人皆道,救世主当以身为祭,断绝七情,将心付诸众生,方能度化天下。
他也曾坚守此念,一味地燃烧自己,继而迷失,认定一旦失去仁心,他便无存世之义。
可偏偏当他决定放下一切,以身殉道时,遇见了她。
知愚斋内,她问他:殿下不想开天书,却为了天下苍生不得不开,那这样,究竟算是守住了本心,还是没有守住?
她的叩问,令他重新审视了自己。
他选择离开神庙,也重新认识了自己。
原来他会痛,会妒,会怕,会贪恋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拥抱。
他感受到了欲望,有了七情,有了爱……也有了自己的罪心。
怜悯众生,方能渡人,成为众生,方能渡己。
她,即是他的有情道。
窗外那个小丫头还在费力地讲自己被妖怪绑到破庙的事。言知行听了几句,抓住破绽:“有这种事?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从歹人手底下跑出来的?那林子里要真有鬼怪,你怎么走出来的?”
小扶微自是难以说清:“我……是我自己……”
卫岭应是想赶人了,看司照没表态,即道:“殿……大人,我等已派人去那山头,未见过什么破庙,也未见到山上有任何尸身……”
司照开口了:“这位小娘子所述,细节允理惬情,并非经不起推敲。”
言知行与卫岭齐齐愣住。显然被“细节允理”这四个字给惊住了。
小扶微亦是一呆。
他拉开车帘,递出一方素帕,温声道:“你的话,我听到了。”
透过厚帘,他看到她微微发颤的嘴唇:“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没有撒谎。”
她怔怔接过手帕,泪忽然落得更凶:“尊下……可以查出真凶么?”
“我可尽力一试。只是,你之后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切勿再对外人多言。”
她忙不迭点头,他伸出的手始终悬在半空,没有收回。
她疑惑望去。
唯恐叫她发现端倪,他收回帘子,竭力压住自己的声音:“你……早些回家,莫要叫家人担心。”
她低声道了谢,转身离去。
他收回目光,取出袖中那封关于逍遥门惨案的奏折,提笔蘸墨,在末尾添上一行:“臣请赴大理寺,亲查此案。”
笔落时,魂体震荡。
这具身体的本来意识即将复苏,他的残念正飞速消散。
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他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
雪地里那个少女的身影已经远了。
只有一行浅浅的脚印,歪歪扭扭地,往莲花峰的方向延伸。
他看了很久,飞灰似的微雪落在他的眼睫上,滚烫的湿意交织在眼眶边,徘徊不定。
直到那行脚印也没入风雪里,他才轻轻眨了一下。
人与人的相遇何其玄妙。
原来,在属于他们的话本里,初遇写在了终章。
***
十六岁的皇太孙睁开眼,浅浅伸了个懒腰,无意中碰掉一那份奏疏。
他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短暂夺了舍,拾起奏疏之后仍有些恍惚。
这是我写的?怎么没有印象?
他眉梢稍扬,又拿起那一卷笔录,困意一扫而空。
须臾,他掀开帘子,对外道:“回头回头,上莲花峰去。”
言知行与卫岭面面相觑。
“我决定进大理寺了。”少年皇太孙说:“我要亲自彻查逍遥门一案。”
言知行愕然:“殿下,这案子何其凶险,牵涉极广,各方都避之不及,咱们何必潭浑水……”
少年皇太孙却笑起来,眼中光采灼灼:“但世上有些事,本就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
***
天地之内,岁月轮回流转;天书之外,火光渐熄成灰。
众人遍寻不见司照踪影。
天书已彻底燃尽,再无可入之门。
忽然有官兵高呼:“太阳出来了!”
所有人抬起头。
天光破晓,云开雾散。
光芒自云隙间大片大片地漏下来,落在那一张张劫后余生的面孔上。
更远处,有欢呼声一波一波涌来。
“天亮了——”
“妖雾散了——”
“我们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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