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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悔教夫君觅封侯》90-100(第6/14页)
看到坐在客座上的裴临时吃了一惊。
他的轮廓并未有所改变,依旧俊朗如星。鸦黑的发丝一丝不苟地高束着,身上是一件半新不旧的缺胯袍,背上有一柄弯刀,西南的风毫不吝啬地吹向他,把他吹成了这幅落拓不羁的模样。
裴临站起身,向才进来的凌霄见礼。
他的行止还是一贯的得体,只是那股骄矜显贵的气场如今淡了很多,整个人要内敛不少。
凌霄同样严谨地垂了垂首,叉手一礼,与裴临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忽然露出一点欲言又止的神态。
“裴大人,”她斟酌着开口,道:“你……想见的人……随我来吧。”
听凌霄要带裴临去见姜锦,薛然松了一口气,抚着胸口感慨道:“还好还好,不必让我来解释。”
裴临才要抬起的脚步一顿,他转过头,看向薛然,话音里带了点疑惑:“解释什么?”
薛然顿时像被点了穴,又开始支吾起来,心下暗骂自己多嘴多舌。
凌霄见状,倒觉得薛然的表现实在是这场戏天衣无缝的注脚,于是出言为他解围,同裴临道:“随我来,一会儿……裴大人便知道了。”
裴临心里咯噔一下,双拳在袖底握紧,很快就松开了。
他脑海中忽而闪过一个危险的念头。
他抵达不过小半日,无论是薛然抑或凌霄,似乎都极其避讳谈起姜锦的现况。
按理说他人都已经来了,她似乎也并不抵触,马上就要见面,之于近况如何,等会儿一见便知,又有何好隐瞒的?
除非……
可方才所见,姜锦歇着午觉,瞧着不像哪儿出岔子了。
越是琢磨越是不安,裴临呼吸一滞,一刻不停地跟在凌霄身后往前走,几次三番都要走在了她前头。
凌霄用余光观察着他,见他如此,非但没走得更快,反倒故意压了压步子。
不过百来步,裴临心怀惴惴,竟觉得脚下的路漫长到难以忍受。
直到他终于踏进她的那方内院,而凌霄也悄悄退开了两步,低着头道:“请自便——”
她说了句废话。
因为此刻,裴临已经全然怔住了。
楹窗前,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就在那里。
她似乎听到了来人的响动,缓缓转过头来。
看清姜锦的瞬间,裴临的表情霎时便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她看起来并无异样。
只是,循声转过头很久以后,她那双涣散的、没有焦距的眼睛,才一点点跟了过来。
她大抵是唤了谁一声,但裴临没有听清。
发觉姜锦的眼中没有亮点的时候,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天灵盖儿,只一刹那,便如潮涌般掀起了他全部激荡的情绪。
潮声吞没了他的所有理智,连同五感、连同呼吸。
还未至傍晚,天光正好,漂浮的云影透过窗栏映在她的瞳孔中,是唯一称得上鲜活的点缀。
这样的情态,裴临只见它出现在一个双目已眇、不能视物的人身上。
毒素积攒,作用于心肝肺腑很常见,发散于五官七窍亦不稀罕。
他下意识想上前确认,可一双腿却像被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了。
耳畔剧烈的轰鸣依旧,胸腔里的心脏像被人重重捏紧,又骤然松下,每一下跳动都牵扯起如蛇虫啮咬般的疼痛。
裴临竭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抬起颤动的眼睫,复又看向了窗前静立着的姜锦。
在看见她唇边挂着的浅笑时,心底最后的一道防波堤也轰然垮塌。他浑身上下僵硬如死,竟是连移开目光的气力也没有了。
他来迟了。
和前世如出一辙,他又晚了一步。
第95章 今生(二)
凌霄停步在不远处,她冷眼看着这个男人急转直下的神情,心底隐约有些怜悯。
这幅神情,在前世姜锦去世后,元柏匆匆来报解药已至时,也曾出现在他的脸上过。
——他以为他赶得及,可是却晚了一步。
今日情形重演,就像是再次把他从山崖边推了下去。
这可真是诛心呐,凌霄暗自感叹。
这损招是她给姜锦支的——干脆假装毒素发散,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因是瞎了,所以刚刚那会儿没瞧见他在,非常合理。
当时她是这么说的:反正都演他这么久了,既然是想最后激他一激,也不在乎再演这一时半刻。
而后,在眼角点了少许青葙子的汁液发散瞳孔,再配上一些刻意为之的动作……
其实都是很拙劣的小伎俩。按理说,裴临从前行兵打仗留下的敏锐直觉理应还在,怎么就丝毫没有察觉出哪里不对劲?
啧。
凌霄遥遥望了一眼兢兢业业扮瞎的姜锦,很快便听见她喊:“凌霄——”
裴临似乎从震颤中抽出了一点神智,他几乎是下意识想要朝姜锦所在的方向走去,只可惜,被一只忽然伸出的手拦住了。
凌霄静静地往前走了两步,侧身挡在他的身前,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裴大人,请留步。”
他如今早不是昔年挥斥方遒的裴节度了,偏偏凌霄还这么喊他,裴临很容易就听出了那股嘲讽的意味。
他顿住脚步,没说话,在袖底合拢轻颤的指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姜锦那边。
失去了视物的能力,人很容易在周遭环境变化时产生惶恐的情绪。她像是因为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却没听到凌霄回话而有些失措,手在窗棂附近胡乱地摸索着。
凌霄垂着眼,眉目波澜不惊,她低声开口:“裴大人,既看过了,那便请回吧。”
裴临喉头一滞,他闭了闭眼,问凌霄:“为什么?”
凌霄像是觉得好笑,她弯了弯唇,道:“还需要问吗?如今裴大人近前又有何用,难道只为了提醒姐姐,前世的事情重演了?”
她说的话狠厉而直接,饶是裴临的心已经沉到了最低处,闻言,也不由再颤了一颤。
是的。
即便是前世,病势最重的时候,姜锦也不愿意在他面前显露出分毫颓败之态。
目不能视,于她而言,恐怕比缠绵病榻还要让她痛苦,他这时出现,除了让她想起更多不快的往事,又有何用?
十指深掐入掌心,他深吸一口气,原本清润的嗓音随着心跳一齐坠到了渊底,“什么时候的事?”
他竟没执着近前,凌霄压下一点讶异,佯作漠然地道:“月前,战势焦灼,没顾得上吃缓解毒性的药,积蓄的毒素发作,她撑到班师,便看不见了。”
身在西南,然而这边的情形,裴临也一直留心。算算时间,他果然又来迟一步。
凌
霄不等他反应,继续道:“……她现在脾气很不好,药也不肯再吃了,也不知……唉……”
她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她病了的消息是秘密,还瞒着外头。”
姜锦如今的位置紧要,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这件事传出去,只怕要起风波。凌霄会这么说,在裴临的意料之中。
他呼出一口浊气,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卸去了,静静道:“我知道分寸。”
那边,姜锦还在唤着凌霄,喊人不得,脚步趔趄着就要往外走。
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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