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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幡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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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丫头年仅四岁,骤然离开母亲,乍到陌生府宅,迟钝的恐惧尽数爆发,大哭大闹一场,连夜病下。

    呕吐,高烧。

    稳定下来时间已是后半夜,东厢房,季桃初哈欠连天站在五福纹圆光罩外,偷偷观察里面情况,扒着门框的手,无意识抠弄着花纹。

    情爱是网,可捕下高天飞鸟,能捞起深水珍鱼,倘谁一朝陷落,多是苦苦挣扎,无法自拔。

    季桃初想重获自由,不得不重新审视和杨严齐的关系,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她得出结论,唯有离开杨严齐,方能保持本心,不失不忘。

    她无法和人建立亲密关系,无法像相信自己那样相信别人,使得她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会下意识持观望态度。

    圆光罩里,卧榻边,杨严齐又绞了遍毛巾,搭在小丫头额头降温,余光瞥见躲在罩外偷看的人,干脆转头道:“有酒吗?”

    圆光罩门框边露出季桃初整个脑袋,眼睛睁得圆溜溜,写满疑惑:“你要喝?”

    “给她降温。”杨严齐指指床上双目紧闭,脸颊酡红的小孩,气声低言,“吃了药迟迟不见退热,倘再如此烧下去,保不齐会烧坏脑子。”

    说着,她补充:“家里有你一个傻子就够了,再傻一个,我可吃不消。”

    收到季桃初嗔斥的眼神……但是,很可爱。

    好在季桃初没说甚么,到厨房抱来半坛酒。

    倒出半碗,杨严齐蘸湿手帕,先后给小孩擦额头、脖子、手脚,等再次拿手帕往酒里蘸,她坐到床边,示意季桃初过来:“别只顾着看热闹,来帮忙。”

    季桃初:“……”

    “你叫唐嬷嬷她们回去休息,难不成就为的这会儿使唤我?”季桃初心思何其敏锐,狐疑中迈步过来,不情不愿,“要我帮啥忙嘛。”

    轻易被看穿那点心思,杨严齐没有感到意外,湿手帕塞给季桃初,边说边抱起小孩:“我给她上衣解开,你拿手帕擦她后心。”

    在杨严齐指点下,季桃初认真完成吩咐,却见杨严齐放下小孩时,被对方拉住手指,抽噎着呓语。

    两个脑袋凑在床边从头听到尾,愣是没听清楚小孩嘀咕的啥。

    挨得近了,季桃初看见小孩睡梦中难受的模样,终究是人非草木,心有不忍,坐到床尾随口问:“你这法子管用吗?”

    倘不管用,还是再找大夫来一趟的好。

    杨严齐趴在床边,盯着小孩看:“军里常用的退烧办法,亲测有效。”

    季桃初懊恼地用力闭上眼。

    真可恶,仅是坐在这里和杨严齐说话,她便清晰感受到愉悦在心里潺潺流动。

    之前的努力,眼看就要土崩瓦解。

    “你甚么反应?”被杨严齐发现她奇怪行径,反是言辞关心,偏语气里掺杂着不露刻意的委屈,“困的话回去睡,正好你也不想看见我,放心,我保证照顾好你家小孩。”

    杨嗣王话里的酸涩明晃晃,叫人无法接茬儿,季桃初用力搓脸,咬牙的同时真想给她一拳,“你给我好好说话。”

    “我叫人去虞州,去四方城,将你从小到大的生活和经历,仔细顺过一遍。”

    夜深人困,杨严齐眼睛发酸,用力眨了眨,不肯放过此般平心静气的机会。

    “你的前二十年,被涂三义写成两本报告,我仔细看过一遍又一遍,仍旧一无所获,溪照,你能不能,给我点提示?”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听着杨严齐低柔的声音,季桃初靠住床架,不忍打破这份温馨。

    她困得不行,委实不想再提,又遭死缠烂打,闭上眼睛低声敷衍:“我的前二十年,哪里值得你派涂三义去调查,我整个人也不过是上辈子积德,这辈子托生在富贵人家。”

    小孩手心开始冒汗,好似杨严齐忐忑情绪的具体外化。

    察觉季桃初困意浓兴,杨严齐果断出手:“比起你说的,我更想知道,你为何决定和我分手。”

    分手提得毫无征兆,令人措手不及,至今不知究竟为何,她只能猜测是溪照心思不舒所至。

    说白些,她担心是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溪照旧疾再犯。

    熬夜是个好计策,白日里都堂开会,杨严齐看着石映雪打盹,灵光一闪,想起熬夜良策,正苦于没有机会实施,小丫头便来到王府,真是天赐良机。

    成效初现时,是季桃初歪头靠着床架,困到犯迷糊还得和杨严齐说话,不经意间实话脱口而出:“我不想这样对你,可是,我待见你,非常待见。”

    “待见”,是为关原方言用词,意思等作“喜欢”、“喜爱”。

    汗从小孩手心传染到杨严齐手心,闻季桃初言,她没有感到心花怒放之喜,反而觉得无比沉重。

    她不瞎,看得出季桃初的爱慕,可这份喜欢,对季桃初而言是负担。

    当爱慕称为负担,这份感情是否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

    一夜飞雪新罢舞,日出银峦被川谷。

    翌日天明,屋檐上积雪数尺厚,白毛风裹着霰粒拍打门窗,发出沉闷细碎的窸窣声。

    像极那年城门下重逢时听到的声音。

    暖榻上,季桃初安静转醒,拥被坐起,入目是趴在旁边桌上打盹的杨严齐。

    另一边,几乎同时坐起的小丫头,揉罢眼睛安静望过来,头发松散,面色苍白,满目茫然与恐惧。

    目光交汇的瞬间,季桃初心软下来。

    稚子何辜。

    眼鼻忽而发酸,悲怆涌出心底,仿佛浸泡进无尽的苍凉和荒芜,她不想被母亲无所不在地掌控,到头来似乎又要一脚踩栽进母亲安排好的局中。

    若是接受这孩子,她和杨严齐提分手算甚么?

    “娘亲。”

    当陌生女子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近,小丫头双目盈水,怯声称呼如是。

    “你喊谁?”地毯上的双足警惕停步,季桃初拧眉抵触。

    小丫头不敢再出声,惶恐不安融在眼泪里,夺眶而出,啪嗒砸下。

    那串泪流淌过小孩脸颊,掉进季桃初眼眶,她用掌根大力擦眼角,试图拭去那抹不显眼的泪痕。

    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和这个年幼孩子一样,独自陷在远离母亲的恐惧中,无依无靠,不知所措。

    待稍大之后,因着对感情甚过常人的渴望,又开始在贫瘠而荒芜的爱原上不停反思自己,究竟我哪里做错,才被送到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不配得到娘亲的爱,不配感受到家的暖?

    视线再度模糊,季桃初仿佛看见四岁的自己,穿过无数凄风寒雨,抽泣着来到二十多岁的她面前,一遍遍又一声声地问。

    “我为何不配?为何不配得到?”

    和睦的双亲,温柔的爱人,温馨的家庭,平静的生活……为何我不配拥有?

    “溪照,溪照?”

    有声音响在耳畔,不停呼唤她的字,时而很近,时而很远,像浸泡在刺骨冰水中,划过冰冻的耳道,传进麻木脑海中,尽管始终听不真切,还是被她努力分辨出,是杨严齐。

    在举目无亲的幽北,唯有杨严齐声声唤她表字。

    等霜雾散去,意识从冰水中抽身而出,视线缓慢清晰,季桃初看见眼前有张精致的脸,紧皱眉头,嘴巴不停开合,慌张无措。

    “溪照,能听见我说话吗?”杨严齐单膝跪在暖榻前,不停搓她手和胳膊,“溪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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