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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最后一丝耐心也被彻底消磨干净,他猛然起身从高宜手中拽出自己的龙袍:“高宜心忧太子,已然神志不清,你们送公主出去,宣太医。”

    承元帝没有点名,恩梵便权当这“你们”二字里带着自己一份,当下便起身上前,与魏安一左一右搀起了瘫在地上的高宜公主,无视她高亢的叫喊硬是一起拽出了大殿。

    “恩梵、恩梵!”直到出了殿外,高宜公主才忽然发现了恩梵的存在一般,站起身紧紧攥住了她的手心:“恩梵,你去求求皇兄,你如今可是他唯一的儿子,你不一样的,你去求皇兄,救救修文!姑母求你了!”

    恩梵的脚步一顿,抽出左手,一根根的掰开了高宜紧紧攥着的手指,说的头也未抬:“我不成的,姑母,您明知我就不下表哥,又何必害我也丢去一条性命?”

    恩梵没有抬头,却似乎能感觉到高宜的目光如有实质般紧紧盯着自己,半晌,高宜的目光移开,忽的发出了诡异的轻笑,也不再挣扎,顺从的跟着宫人的力道走向偏殿,观其言行,丁点不见从前从容肆意的公主之态,倒像是当真应验了承元帝“神志不清”的断言。

    事实上,不止高宜公主,短短十几日,常伴御前的恩梵自个又何尝不是憔悴了许多?

    抬头看了看天色,觉着今日已然差不多了,恩梵深吸口气,决定回去与承元帝告退回府,谁知她开口后,承元帝却是并不曾理会这一茬,而是斜斜靠在榻上,由于面目隐在光线之下,声音便愈显阴沉:“你觉着,朕是不是应当放过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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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八章

    是不是该放过太子?恩梵闻言脚步一顿,一瞬间却是沉默了起来。

    说不应该,她身为下一任的太子候选,怕不是清除异己的报复之嫌?说应该?承元帝已是明摆着想要赵修文死,她回一句应该岂不是是在与父皇对着干?更莫提,被带了绿帽子的又不是她,与高宜公主兄妹情深了几十年的也不是她,如今问她这个问题?谁知道她这便宜父皇是怎么想的?是真心询问,还是有意试探?

    恩梵心内暗叹一口气,脑中又回想起姜老太傅的“敬而远之”四字告诫,当下便也只是躬身低头,恭恭敬敬回道:“父皇英明,自有乾坤之断,儿臣愚钝,唯父皇之意是从。”

    事实上,这几十天来,承元帝也不是第一次问恩梵问题,而恩梵对此的回答也都是如出一辙,简而言之,就是“我不知道!我不懂!我没有意见!您说的都对!您说啥我就干啥!”

    这样的应声虫回话固然叫人没趣,但恩梵思前想后,又与于先生等幕僚仔细商议过,却也都一致觉着这应当是最安全的回答,毕竟相谈融洽、父子相得固然好,但已承元帝的性子,恩梵还做不到处处圆滑,令对方满意,与其言多必失,倒还不如这样规矩死板,一言不发,如姜老太傅所言。敬而远之,总好过近则生怨。

    只不过——前些日子还好,最近几日,这样的回答,也是越来越叫父皇难以满意了。

    便如现在,榻上的承元帝听罢便是一声冷笑,阴恻恻道:“你倒聪明。”

    承元帝说的淡淡,榻下的恩梵却是忍不住的心中一惊,当下手心紧握,借着指尖扎入掌心的痛意方才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继续维持住了面上的一派真心的恭谨之色,又严谨道:“儿臣不敢。”

    这也是恩梵早与于先生商量过的,虽说是要敬而远之,一句不多言,但这“远”的程度却也要好好把握,毕竟赵修文的前车之鉴还在那放着,那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恨不得躲到千里之外的畏惧胆怯是决计要不得的,只会叫承元帝觉着她是有意疏远而心生不满,因此,这个“敬”字的表现就极为重要。

    规矩恭敬,小心谨慎,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敬,”因敬而生畏,敬畏长辈,敬畏君父,因此不敢有丝毫差池,这其中分寸的把握,也很是微妙,恩梵虽无经验,但好在,她身边有一个再标准不过的示范——姜松云。

    姜老太傅这外孙也不知是怎么教出来的,但却当真是按着标四书五经、儒家风范长出来的少年,他与恩梵说话,同样绝不多言,只听教导,同样是干巴巴的“叔父说的对!叔父的教导我都牢记于心!绝不违逆!叔父说什么就什么!”但叫姜松云说出来,却是透着那么一股子发自肺腑的真心实意,任谁都能瞧出他是真的将恩梵当真的可敬可畏的长辈加亲王,而决计瞧不出丁点的敷衍。

    若是她也能有姜松云的这份本事,在御前应对,肯定会比如今更得心应手的多,可以说,恩梵这段日子,除了在宫中,回到府里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唤了姜松云过来闲谈问话,关心固然也有,但多更的却是在学习姜松云的态度行事,因为次数太过频繁,就连顺太妃,都忍不住的问了她一回,疑心她可能对姜松云有意。

    不过从姜松云身上从来的态度还是有些用的,便像是现在,对着榻上承元帝意味不明的打量,恩梵虽然手心冒汗,但竟也将将面上的恭敬爱戴硬是撑了下来。半晌,承元帝咳嗽一声,便似也无意一般摆了摆手:“去吧。”

    “天气日渐阴冷,父皇咳疾总未大好,夜里还需处处小心才是。”恩梵深吸口气,硬是满面担忧的又说出了这么一番关心,接着才又重新行礼告退,倒退几步,转身出了殿门。

    出了养乾殿后恩梵的神色却也并未放松,甚至反而如同外间的天色一般愈加发沉,是她的错觉吗?还是因为年纪渐长或者身子不适,总觉着父皇最近的脾性怎的竟是越来越阴鸷多疑了?按这样下去,她距离遭父皇疑心厌弃,走向赵修文后路的时候,还差几天?

    直到坐上驶回王府的马车,恩梵脑中还在回想着高宜公主离去时的失魂落魄,兴致也仍旧低沉,还是怀瑾硬是以“再这样消瘦下去,只怕宫中见了也要疑心不喜”的理由,硬是劝着饿了半晌的她在车上用了些茶点,直到进了安王府,对着熟悉且叫人安心的一草一木,恩梵的心情还算是略微放开了些,正想着去与王佳说说话,顺道逗逗小泽哥开解开解,在外书房伺候的中元便已闻讯来报,苏灿已在书房等候许久了。

    的确,等的恩梵换过衣裳,来到书房外,看见的便是苏灿早已不顾阴沉的天气,静静等在了台阶下。

    看在苏灿等在门外,恩梵的脚步一顿,看了一眼他比起自个来堪称是单薄的衣衫,开口问道:“怎的不进屋等?”

    在养父母双亡,接管了兴梁门后,苏灿看起来更稳重了些,事实上,比起稳重,应该说看起来几乎没有了少年人的精神意气,而是平添了几分沉郁之色,闻言也只是规规矩矩的拱手躬身:“王爷不在,属下不敢私入重地。”

    许多权贵人家里,男主人的外书房的确是家中重地,寻常人都决计不能叫外人随便入内。但恩梵自个却又不同,府里的账册中馈都放在顺太妃手里,恩梵还如以前一般,除了要银子的直接去取,剩下的都一概不理,至于剩下的,镇府司的公文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且看过之后还会送回镇府司去保存,书房极少见,而娴姐姐与何畔、包括苏灿送来的密信她都宁愿在寝室里看过既焚,剩下的当真便只剩下些诗词书画、圣人之言,干净的很,自然不会怕人进去。

    因此恩梵闻言只是摆摆手:“日后再来,尽可进内等着。”

    “是。”苏灿点头答应,跟着恩梵一同进了书房,等着恩梵在案后坐下,也是丝毫未曾耽搁,便干脆禀报道:“福王最近似有异动。”

    即便最近这些日子已经被宫中耗尽了大半的精力,但听到这个老仇人的消息,恩梵还是精神一震,直起身正色道:“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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