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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婢骨》10、解围(第2/2页)
道,“你病病歪歪的,不宜伺候圣上。”
弦姒当了七年奴婢,还没尝过大白天睡觉的滋味,深深惶恐。
更该惶恐的是王福禄。陈秉忠死了,全因为弦姒。正如他之前暗想的那般,圣上对弦姒似乎不仅仅主仆之谊。优诏慰留,试问阖宫之中,哪个宫人有生病了歇息的优待?
今日的奴婢,未尝不能是明日的娘娘。
干爹竟还对弦姒有过情意……当真是凌迟之祸。
好在除了他,哪怕弦姒本人,都不曾知道这份情意,就深深地、深深地烂在肚子里吧。
弦姒第四日官复原职,按旨到西苑。
她精神饱满,思维清晰,比之前状态更佳。
“奴婢恭请圣上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西苑是皇宫风景最秀丽的一片园子,圣上临御后,园子一景一木布置得充满玄机。湖心翼然的八角凉亭吗,匾额上“天一生水”四个银钩铁划的字。宫殿斗拱极简,不饰龙凤,单刻云水纹和八卦纹,供奉着斗姆元君和全真祖师,常年紫烟缭绕。太湖石高低错落,曲而有洞,蜿蜒曲折,取道家洞天福地之意,福缘深厚。
碧湖之上,千顷水波,一望无际。
“去摘两只绿柳,回去插到玉净瓶中。”
风拂衣裾,函徵岿然伫立,信口吩咐道。他衣裾上栖有双鹤,宁静地沐浴着初夏泛黄的阳光,影儿浅淡。在他身侧尚有两位王爷,谈笑风生,俱是高贵的风采。
“诺。”弦姒至柳树边,青色靡靡。
片刻,几位王爷行礼告退,清风和暖中,函徵屏退了过多的下人,缓步于水滨。
弦姒将绿柳献上,随行左右。
“柳浪闻莺。”函徵吟着石上的字迹。
“园子仿照苏杭西湖水景观,掺入了道家元素。”弦姒温声搭话。
他从藩国临御才二年,她在宫里生活已七年。论熟悉,她比宫廷主人的他更甚。
函徵悠悠,“风雅。”
她似乎很好融和与他相处的节奏,有存在感但不多,大多时候当空气,符合他疏淡的节奏,不似陈秉忠那等甜谄。
主仆二人行走,一前一后。
湖畔不设围栏,水潺潺而流,细柳难免弯垂,大有道家无为而治的意境。太阳的金网锁在湖面上,飞翔一二红嘴巴的沙鸥,唶唶地叫,白云悠悠。沿途曲径通幽,种着墨竹、白松、古柏,少花多叶。
至浅湾,红的、白的、黑的、黄的……各色锦鲤团聚,沉浮凫水,细淡若无的潮湿泥土腥气,衬得河畔凉风愈加惬意。
“奴婢带了鱼饵。”为了增添意趣,弦姒从袖中取出一整齐小包,蹲下来洒在湖中,顿时引得鱼儿翻涌争抢,如蚂蚁攒聚。
函徵观鱼,也观见了她一截白皙的秀颈,被湖水洇湿的寸角烟罗软纱,以及她泡在河水中、白得潋滟,轻漾漾晃动的指尖。
河水反射的微弱银光,映在她出类拔萃的面颊上,无端让人念起那日在书房的水盆中,他握住她手的场景。
片刻,他挪开了眼,风掠过了平静的水面。
“走了。”
……
圣驾晚上不回大内,宿在西苑的道观里。
殿内插了柳、白桃花、柏,气味清苦,糅杂着丹炉里的药味。光线柔淡,窗户纸也是天青色的,一层层纱幔,装饰简单,比之乾清宫减了数分华丽。
值夜的五个人中,陈秉忠不中用了,刘伦得额外安排亲信顶上。无论人员怎么变动,内殿近身伺候圣上的差事,永远由他死死握住。
正忙着,小胜子笑嘻嘻赶过来,“儿子见过干爹。空缺的一人,不知干爹想让谁填上?”
小胜子不过是西苑的奴才,平日连乾清宫都入不得,凭借写得一手好字,给圣上抄青词的,这会儿倒赶明火执仗过问起他的安排了。
“你活腻歪……”刘伦半句出口,察觉事态有异,“你问这些作甚。”
小胜子依旧谄媚,但谄媚中透着股底气:“干爹的安排,儿子原是管不着。儿子只是提醒一句,无论谁顶上,弦姒姑姑养病刚好,睡那凉毡垫是不宜的,您得给弦姒姑姑好生安排。”
宫里人就这样,点到为止,谁也不明说,谁也不多说。笨兮兮的听不懂暗语,就离死不远了。
刘伦眉心紧走,挥手道:“行了,要你这泼猴多嘴。”
“得。”小胜子一溜烟走了。
下位者提点上位者,这是诡异得很,但若下位者受了更高级的上位者的支使,这便不诡异了。刘伦悄悄留了个心眼,看到小胜子往天子的居所去了。
刘伦恍然,又悚然。
他急速眨了眨眼,心思一转。
尽管内心被莫名的情感覆盖,还是理智占了上风,立即叫来王福禄,道:“今夜咱家暂且顶上陈秉忠的位置,叫弦姒辛苦些,到内殿侍奉圣上。”
王福禄听得目瞪口呆。内殿。
“干爹,当真吗?”
都知弦姒姑娘高升快,这未免太快些。
刘伦擦了把冷汗,又急又严厉地催促:“咱家哪有空跟你开玩笑,立即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