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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京华无尽夏》5、第 5 章(第1/2页)
谢迎根本没有料到,陆从白开口没几句,她停在书页上的指尖便不动了。到后来,那本书索性合上了。
她把那本合上的《经济之林》塞进包里,顺着他的思维不断翩跹。
虽是即兴演讲,可他讲的一点不比前面发言的少,他能把对新生们而言枯燥的知识化繁为简,用比喻、列数字等方法举重若轻讲出来,激发起大家求知的兴趣。
掌声再次响起时,她才意识到,他的讲话结束了。
谢迎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本《经济之林》。封面上的标题,恰好和他最后讲的内容有关。
她搓了搓眼睛,忽然有些恍惚。
典礼进行了近两个小时。领导致辞、嘉宾发言、新生代表讲话。掌声一阵阵响起,又一阵阵落下。谢迎安静地坐在最后排,像一个隔岸观火的局外人,却又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进入一个新的世界。
直到典礼结束,人群开始退场,她才站起身,随着人流缓缓向外移动。
脚踝传来隐隐的痛。她走得很慢,刻意避开人群拥挤的方向,沿着操场边缘的小径,绕去了服务中心。
办完校园卡再去食堂,正好错开高峰期。然后顺道去取快递,最后回宿舍。她针对自己的脚伤情况,做了最合理的规划。
陆从白从台上下来,边校长发出会餐邀请。
“边校长太客气了,”陆从白笑了一下,“这刚忙完开学典礼,学校一大摊子事都等着裁夺,我就不添乱了。改天,下个月那个经济论坛结束后,咱们再好好交流。”
校长也跟着连笑几声,还要恭声再说些什么,陆从白看了一眼微微震动的手机,站起身:“抱歉,接个电话。”
景鹏跟在身后,什么也没说。
他太清楚了,陆先生婉拒校方的午宴,从来不是因为时间紧。明年要出台《自律条例》的风声,他们这圈人早就听到了,眼瞅着在走校准终稿的流程。在这个节骨眼上,虽说是合法合规,但在学校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大规模聚餐,多少也授人以柄。
走出几步,景鹏眼瞧着陆从白放下电话,轻声说:“之前边校长要给您依规定开报酬,您谢绝了;这次请吃饭,您又婉拒了。只怕他会过意不去,欠下您好大一个人情。”
陆从白微一摆手,语气淡淡的:“大家都是经济战线上的人,顺手帮个忙的事儿。什么人情不人情的。”
说话间已走到停车场。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名片,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陆先生,陆院长,刚才听了您的演讲,十分受教。我这边是……”
陆从白没有停步。那目光只是淡淡地掠过去,不带审视,亦无嫌恶,只浸着漠然。他微微偏头,对景鹏说了句什么,径直走开了。
中年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景鹏侧身挡了一下,语气客气而疏离:“不好意思,陆先生还有事。”
他对这种自来熟的商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可心里犹自微微摇头。
商人思维,觉得搭上了话、递出了名片,就算进了门,剩下的靠自己争取。但这里头的规矩不是这样的。每一步棋都有先后,每个人情都有分量。你是靠什么进来的,就得守什么规矩。有人引荐,在前头替你铺了路,你就安安生生等着,别乱动,别乱问,更别把自己当回事。
这位倒好,以为递张名片就能把人情变成交易。殊不知,在这条线上,最忌讳的就是这个。
大院儿里长大的孩子,打小就被耳提面命:能让人知道的,永远只是你想让人知道的那一部分,不该看的视而不见,不该问的闭口不言。贸然凑上来的人,在外面人看来,或许献殷勤是有心的表现,在他们这儿,窥探了不该窥探的东西,叫僭越。
风起了,吹得路边的树叶哗哗响。天色暗得不像白天,云层吸满了墨汁不断膨胀,沉甸甸的像是随时要坠下来。
到了停车场。不是那晚的奥迪,是一辆黑色红旗。景鹏拉开后座车门,陆从白坐进去,靠进座椅,轻轻揉了一下眉心,阖上眼。
此行轻车简从,只他们两人。景鹏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雨是在这时候落下来的。
一开始只是几滴,打在挡风玻璃上,啪嗒啪嗒的,很快就连成一片。景鹏打开雨刷器,放慢车速。
陆从白靠在座椅上,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向窗外。雨幕中的校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灰绿。
然后他看见了她。
林荫道上,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沿着路边往前走。浅蓝色的衬衫裙已经被雨水打湿,贴在背上,显出单薄的肩胛骨轮廓。谢迎走在树荫下,一只手挡在额前,雨水顺着手臂往下淌,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没有跑,也没有找地方躲雨,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陆从白的手搭在车门扶手上,指尖微微收紧。
他想起那天在柳叙,她站在月光下,穿着天青色的旗袍,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此刻她被雨淋透了,碎发贴在颊边,倒像是被洗去了那层刻意端着的壳子,露出里头本来的样子。分明还是个学生,眉目间那点未褪尽的青涩稚气,像枝头新冒出来的花苞,在雨中无处可藏。
陆从白的目光凝在她的脚上。
她走路时微微跛着,每一步都在刻意减轻右脚的负担,但速度并没有因此放慢。她没有停下来查看伤势,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天。就这样保持着匀速,从容专注地向前走。
陆从白眯了眯眼。
那只受伤的脚每踩一步,他的眉心就轻轻攒动一下。
“开慢点儿。”他说。
*
谢迎抱着激活的校园卡,沿着小径往宿舍走。雨越下越大,她的帆布鞋已经完全湿透,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水从鞋底挤出来。
脚踝传来一阵阵钝痛,肿胀的皮肉紧紧箍着骨头,但她没停一步。
雨看起来一时半会不会停歇,她要趁食堂没关门赶紧过去。
身后隐隐有车驶来,溅起水声。她没有回头,只是下意识往路边又避让了几分。
但那辆车没有超过去,而是缓缓减速,最后以几乎与她步速相当的速度,安静地跟在她侧后方。
谢迎愣了一下,终于忍不住侧头看去。
是一辆黑色红旗轿车,打着双闪,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她的目光在车牌打头的字母上凝神了片刻,又瞥了眼往后紧跟着的数字,没多想,继续往前走。但那辆车依旧跟着她。
谢迎终于停下脚步,蹙眉望向那扇深色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车窗后。
“陆先生?”
她走近两步,雨水顺着湿透的八字刘海滑进眼睛里,带来一阵涩意。
车窗内的男人,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那双眼眸在雨天的晦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错愕而睁大的眼眸,被雨水打湿的碎发贴在脸颊上,一张脸愈发显得小巧。她立在雨中,向他客气地打招呼,脚却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
在谢迎开口前一秒,陆从白恰似无意地截住话头:“上车。”
声音穿透淅沥的雨声,清晰而稳定。
谢迎愣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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