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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朝露歌(双重生)》60-70(第13/16页)
,苏井离开巡卫司时还被警告了对时疫之事必须守口如瓶,言下之意的狠辣竟是比对付时疫还要果断。
这让人不得不发现一个事实。
——惠南城官府好像不是管不了,而是不想管。
这实在是比时疫本身更可怕的消息。
是有人刻意漠视,允许一条条生命被无端夺走。
时至今日,南疆时疫发生已有一个半月。
苏井每日出门,眼睁睁看着惠南城外到了十室九空的地步。一半病死,人直接就扔在了乱坟岗,一半尚可活动的都往山里跑,为求南孟庇佑。
若是南孟能将剩余的人都庇佑也行,可听姚蓁所言,老弱妇孺没有一技在身,都是易被抛下之流。
世道不公,他们何其无辜。
苏井和宁月知道自己是普通人,都会被这世道裹挟,和这些被抛下的无辜之人本质上并无区别。不过此时较之更幸运,且尚有余力,所以救人。
救人不是为了别的,是她们明白,在这世道之下,或许下一个沦落到同样境地的就是她们自己。救他们,就是救来日的自己。
就救到救不过来为止吧-
十日后。
南疆东寨,长使房中。
“长使,族长来信。”
烛火跳跃,将读信的长使脸上阴影抻成恶鬼模样。
良久,一掌轰然拍在书案上,把送信的格尼看得心惊胆战。
“族长责我办事不利,说有外族在我眼皮子底下捣乱,坏我南孟好事?怎么族长都知道了,我却不知竟有此事!?”
格尼支吾着,不敢再隐瞒。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久前乡里冒出来位游医会治时疫,一些得不到咱庇佑的南疆人就跑她那去了……但都是些病得要死老人孩子,我以为不重要……”
“不重要?惠南已经闭城十日,外族人是怎么进的南疆?她哪来的方子,哪来的药?哪里来的地方收治那么多病人?”
从没见长使发那么大的火,格尼被问慌了。
“好像有女使见有人在山上采药,在乱坟岗搭了住人的帐子……”
第六十九章 宁师
惠南城外, 乡间乱坟岗。
昔日满是尸首、腐臭、绝望的乱象,在以白衣女子为首的一行人手里开始有了转变。那些已经逝去的,用火焚以安魂后, 乱坟岗便不再继续“乱”下去。山岗之前,陆续搭起了帐子,药香取代腐臭, 诊断之声压下哭嚎哀痛。
鲜活的人各个佩戴白色面巾在面部, 在帐子之间穿梭。
“苏姑娘, 这是我们今日采的药, 你看看都没有错吧?”
“没错,你拿去鸢歌姑娘那处,她正好炮制新一批的药草。”
“向晴, 药汤熬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师傅你看这药汤成色还可以吧?”
“……挺好的,但不用叫我师傅。”
“好的,师傅。”
“……”白衣女子扶额不再较劲,转头走进另外的帐子里查看病人病状。
白衣所到之处, 一片问好之声。
全是喊着“师傅”、“宁师”……
分药的苏井循声抬头,看着这片矗立在乱坟岗前的生机, 难以想象十日前, 她们还在惠南城内, 因为突如其来的闭城焦头烂额。
十日前, 时疫更盛。
原来只是进城难的惠南, 出城也难了。没有惠南邑令的手书, 以及三道盘查, 没人能轻易从惠南离开。也是自那时起, 惠南一直假装对时疫避而不见的百姓, 开始慌了,官府又迟迟没有张贴任何有关告示。
城中米铺遭人哄抢,药铺被一扫而光。
大街之上,冒险出门的寥寥无几。
惠南城一下安静下来了。而在一片安静之中,义庄的热闹就显得不同寻常。
有一有二,不免有三。
继姚蓁向晴之后,南孟对妇孺冷眼相待的态度迫使更多女使前来求救,宁月应下。那边乡里,苏井也看不过几位老人被扔在家中等死。义庄渐渐掩盖不下壮大的病人队伍,几次官府派人巡查,差点被发现端倪,要拿苏井一家老小问罪。
幸而廿七提前示警,得以逃过一劫。
但这还不是最头疼的。
最头疼的该是——因为人多,人手不够,药物见底,食物也见底。
闭城第二日,宁月因忙着采药配药煮药,连日来只睡两个时辰,终是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的房间外围满了人,向她请辞。
“宁医师事到如今你已尽力,我们不想拖累恩人,就让我们回南疆吧。”
宁月向外看去,窗缝外透出一张张恳切的脸。
他们中大多数本自甘等死,只因他们不想累及亲人。是宁月和苏井在他们绝望之际拉了一把。谁不想活呢,只是权衡利弊后,他们觉得自己不值得继续活着。可宁月却并不这样认为。
她告诉他们,万物有灵,众生平等,没有一种命比其他的命高贵或是低贱。
生命之前,没有值不值,配不配。
他们试着去相信,但依旧总怕自己添麻烦,病轻的照顾病重的,药汤也是如此省给更危在旦夕的。还有想替宁月省下苍术,面巾重复用着,吃喝拉撒竟是强忍一整天才出房子一趟。
宁月的房间,是义庄所剩的最后一间熏着苍术的房间。所有未曾染疫的人都挤在了这一处,被召回的鸢歌、苏井、廿七、姚蓁或坐或站,心情沉重,不由自主等着宁月的决断。
一直冷眼旁观的庆汝,此刻倒是最冷静的。
她瞥着关心宁月而舔嫡着宁月手心的黑猫,这便是她们二人之间的差别。她当时看到再蓬莱这被人伤得千疮百孔的黑猫时,她像是看到了另外一个她,但她能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蛊强行吊起它的命,胡乱的药草用下不如宁月几下精心治疗。
“我们南疆尙蛊,就算不是蛊师,从小也是在利用蛊术达成自己目的桩桩件件中耳濡目染着长大,我们从未想过如何救人,或者被救。如今南疆时疫,遍地找不出个正经医师或本就是我们该有的劫难。”
庆汝说话凉薄透骨,却又像是针尖一样捅破了最后一层细纱。
房间内外都静了下来。凡南疆之人,无有不认。
南疆医与蛊相对,医为下等。若不是这一次时疫,他们被宁月所救,恐怕还要秉持着这样的想法带到土里。可现在懂得又如何呢,太晚了。
要是,上天让他们早些遇见宁月就好了。
“若我们终究要死,你再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放弃吧。静默的空气好像都在无声喟叹这一句。
宁月握住拳头,声音久未用水嘶哑干涩,宛如一团野火灼烧着她。
她实在不甘。
“我医人没有只医一半的道理。”
“只要能多救一人,能多活一日,便是我学医的意义。”
宁月未有声嘶力竭,习惯聆听她声音的众人却将这字字听得分明。
“人都要死的,这叫命,改变不了。”
“但可以改变的,是你们选择如何走向死亡。”
众多惊诧的目光之中,唯有薄铜面具后的眸光满是温煦广博的了然。
“鸢歌,扶我一下。”劳累过度,心脉不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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