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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樱桃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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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急败坏地道:“打!狠狠地打!我确要看你能撑到几时。”

    以前从不管闲事的,只是那时也不知为何便心生不忍,还不待自己想明白,脚下便已然走出去,厉声道:“住手!这是在做什么?”

    这一喝不自觉地便带上杀气,久居深宫之人哪里受得住?行刑的中监当下就停下手,与那宫人一道战战兢兢地瞧过来。

    那宫人偷偷打量我半晌,忽地花容失色,双腿一软险些跪下,“霍……霍将军?”

    我也不想计较她的失礼,更不想理会她,只望着谢凌波,又问了一遍:“这是在做什么?”

    “回、回将军的话……婢子、婢子是掖庭局的……奉了独、独孤尚食的令……监刑。”那宫人红了一张脸,说话也期期艾艾地,全然不见方才嚣张跋扈之态。这等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女子,虽生得还不错,却委实让我厌恶。也不知那位谢氏是怎样一个女子,如若也是这般,却叫我如何与她商讨离宫之事呢?

    “独孤尚食?”我大约明白了,原来是尚食局的宫人。今日樱桃宴,尚食局应当是忙得人仰马翻的,出些岔子是难免的,却不知道究竟是犯了怎样的错,才会用这几乎要与军杖一般粗细的枣木棍子杖责。“要杖责多少?”

    “五……五十……”那宫人答。

    我有些惊讶,“什么时候曲江池也成了行刑的地方?”

    “回将军……这贱婢,委实惹恼了独孤尚食……”那宫人一急,连自己也骂了进去。

    “她犯了什么十恶不赦之罪,竟要杖责五十?”

    那宫人正要回话,谢凌波却忽地开口,“回将军的话,婢子、婢子砸碎了宴饮要用的甜白釉碗盏……”说话气若游丝,却是十分淡然。

    打碎了甜白釉……“哈,真是好大的罪过!五十杖下去,便是我也要去了半条命,何况一名小女子。按律,烧杀抢掠等大罪当死,却不知宫里的死罪定的这样容易。改日还真应该去向皇后殿下好生请教请教了。”我忍不住冷笑一声。

    面上闪过一丝慌乱,那宫人却犹自嘴硬,“将军冤枉!这甜白釉乃是贡品,今年统共就只有二十个。再则,这甜白釉是用来盛乳酪浇樱桃的……今日至尊赐新科进士樱桃宴,若是无器皿可以使用……”

    “甜白釉盛乳酪樱桃?”光是想想便食欲全无,“这是谁的主意?”

    似乎是不意我这样问了句话,那宫人愣了愣,才小心翼翼地道:“是……是婢子的主意……”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甜白釉本就细白滑腻如脂如酥,再用来盛酥酪,一碗浑然一色,即便放上樱桃也索然无味。你却不知道从前樱桃宴用的都是水晶杯或是琉璃盏么?”

    显然那宫人是不知道的,闻言怔了片刻,旋即又羞得满面通红。

    见她出神,我又顺势问了一句:“那么杖责五十也是你的主意?”

    “是……”这话脱口而出,发现自己说错话的时候已是来不及,那模样一见便是悔得恨不能将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于是我睨她一眼,冷哼道:“那这五十杖还要继续打完?”

    她摇头如拨浪鼓,“不不不……”

    我略略勾起唇角,慢条斯理地道:“我最讨厌自作聪明又爱狐假虎威的人,若是平日你撞在我手里,少不得要好生收拾一番。可谁让今日樱桃宴的主角、新科状元韩书毓是个出了名的翩翩君子呢?樱桃惹出来的官司够多了,也就且住。权当卖他个面子……快滚!”

    “多谢将军!”她与那两个行刑的小宦官松了一口气,行过礼后便一溜烟地跑开了。

    然而听到“韩谨”二字后,谢凌波便如被抽去了魂魄一般,伏在刑凳上一动不动,连我盯着她看了许久也不曾察觉。

    我只当以为她伤势过重无法起身,便上前将她扶了起来,然后拾起一旁的外衫给她披上。

    单薄的身子因为伤重而站立不稳,长发凌乱地覆在面上,我忍不住伸手想替她拂开。谢凌波却倏尔后退一步,急问道:“将军说的那位韩……状元,名讳可是勤谨之谨、表字书毓的?”

    抬起的手在空中僵了僵,我尴尬片刻,到底置之一笑,“正是。”

    谢凌波怔了许久,也不顾自己形容狼狈,强撑着向我郑重施了一礼,“婢子多谢将军。”然后转身就走。

    “还要回尚食局?”看她反应,我本想问她是不是要去寻韩谨,然而话到嘴边却是一句不相干的。

    “婢子就算想去,只怕尚食也恐奴婢砸了什么水晶杯琉璃盏的,那可比甜白釉贵重多了。”谢凌波无奈一笑,“何况其实尚食一向宽厚,挨了打还是准许回去养伤的。”

    我思忖片刻,道:“至尊近来都在大明宫,想来尚食局的人也跟着迁过去了。你要回去这一路可不近……”

    “劳将军垂询,婢子能走回去。”她似乎是心神大乱,以致也忘记了向我再行个礼,只是蹒跚往前走去。

    “我听你言谈,倒是个稳重之人,怎会失手砸了甜白釉?”我到底忍不住问了一句。

    谢凌波站定不动,久久不发一言。待我等得耐心快要告罄之时,忽见她单薄的身子忽地轻轻颤抖起来。然后,她那些沙哑的声音响起:“今日……是先考先妣的头七……”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父母的头七?这听她的口音并非长安人士,甚至都不是北边人,若真是父母离世的消息传来,少说也有十天半月了,她怎么知道得这样快?再说自己于她即便不说是救命之恩,但怎么也是解了她眼下的困局了,怎么道谢也不曾有一声便径自去了?

    我好笑地摇摇头——罢了,宫宴快开始了,若是去的迟了,只怕姨丈与表姐又要揪着我一顿好说了,就算不惧他们说道甚至也不会放在心上,但絮絮叨叨的到底让人心烦,权当自己随手管了件闲事。将那些抛在脑后,旋即我便开始犯难——只是师父的嘱托,究竟要怎么才能完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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