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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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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医生,我刚刚跟生生的父亲联系过了,我们决定等天气状况稍微好转,这次回去之后,就送她入院治疗一段时间,感谢你对她这段时间的照看,真的打扰了】

    “是谁?”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着蓝,映在祈随安波澜无惊的脸庞上。

    “黎生生表姐,说她被打了镇定剂睡着了。”

    祈随安这么说,将手机熄了屏,很随意地重新扔到旁边的衣服上。

    随着这些短信映入眼帘,她感觉自己稍微被放下去的疲倦,也又被提了上来。

    于是有些疲倦地垂头。

    将脸枕在浴缸上,低着眼睫,看地板上的水流,成漩涡状,缓慢被吸进管道。

    她看水流,也知道童羡初还是在看着她,一米不到的距离,与她被同一个水面淹到喉咙。

    她看那些水流看得专心致志,过了半晌,听到童羡初问她,“你明明做了正确的选择,为什么还是不开心?”

    正确的选择?什么是正确的选择?谁说辜嘉宁一定是错的,她一定是对的?

    祈随安平静地想,然后又平静地否定,平静地抬眼望向童羡初,没有再跟童羡初说那些“我没有不开心”的话,而是问,“如果是你呢?”

    “我?”

    似乎是有些意外她会这么问,童羡初隔着飘渺的水雾望她,眯着眼,像是在思考,许久,给出一个答案,

    “如果是我,那么从一开始,我就不会选择成为一名心理医生。”

    异常的笃定。

    祈随安枕在浴缸边,低着脸笑,“如果前提条件是你已经成为心理医生了呢?”

    “那就从一开始……”童羡初的答案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就离所有的疯子都远一点。”

    “疯子?”

    祈随安抬眼望过去,嘴角还是习惯性地挂笑,但目光被水雾遮盖得有些迷茫,在童羡初的定义下,谁是疯子,谁又是正常人?

    “黎生生,”童羡初给出了这个定义,也望着她,甚至不由分说地靠近她,从满是白色泡沫的水面,抬起湿漉漉的手腕,手指带着往下淌落的水珠,微微刮过她的眼皮,眉心,

    “辜嘉宁,你在精神科遇见的所有病人,你心理诊所的所有来访者,那位问你什么是爱的女演员,还有……”

    似是怜惜,似是安抚,最终在她将要开口之前,又将手指竖在她的唇边,阻止了她溢在喉间的话语,垂下睫毛瞥向她,

    “我。”

    唇型像索吻,语气却慵懒。

    很轻的一个字。

    像是从她自己喉间发出来的,我。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们最亲密无间。

    不过现在的荒唐状况也的确算是亲密无间,被铐过同一副手铐,被堵在同一场台风,同一缸热水里,还要发生多少事才能结束这一场闹剧?祈随安想到这些事情,笑了起来,“我想辜嘉宁大概不太希望被你划分到这个范畴里来。”

    她语气温和,然后很得体地推开童羡初的手,站起来,掀开帘子出来,没怎么躲,也没怎么在意,很自然地套上童羡初给她找来的T恤。

    准备走出去,结果又听见身后的童羡初说,“我还得再泡一会。”

    祈随安步子滞了一秒。

    有些无奈,但还是转了方向,把地上那堆半干不干的衣服拿过来,自己坐在帘外,很随意地靠坐在浴缸边上。

    隔着一层模糊的帘,她听见童羡初的呼吸声顿了一下,然后是被泡得发懒的声线飘出来,“你不走?”

    祈随安懒懒将脸枕在浴缸边,脸庞上映着微弱的烛光,打了个哈欠,“里面不是很黑吗?”

    童羡初不说话了。

    祈随安也没有再说。她安静地坐着,想这还不算最糟糕的一天。

    许是那股从下午就持续发酵的倦意,这会被热水蒸腾得更加厉害,还伴着像是在流动的水声。她有些犯困,眼皮逐渐抬不起来,意识变成泡沫,一同被卷进管道。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

    她晕晕沉沉间,听到童羡初问她一个最容易被问到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当心理医生?”

    那时她已经陷入梦境边缘,听到这个问题笑了一声,说了一句,

    “其实说不上是什么理由。”

    不算是什么理由。并不是说,没有理由。童羡初问,“这是什么意思?”

    却没有得到回应。

    她耐心地等了一会,还是没能听到祈随安的声音,只听得到室外隐隐传来的雷声,看得到帘上女人朦胧不清的轮廓。

    于是干脆拉开帘子,结果发现,女人已经将头靠在浴缸边缘,很沉很沉地睡了过去。

    穿她洗褪了色的T恤,光着腿,头发还湿着,散在颈下,不像是平时那个一切都风平浪静的祈医生,疲惫不堪,却不死气沉沉,甚至比平时多几分人味。

    童羡初看着她,突然明白一件事——

    也许,跟这些世俗意义上的、所谓的“疯子”纠缠,从头到尾,都不过是祈随安自己的选择。是,没错,祈随安吸引了这些人,但同时,她选择了这份职业,也就主动地走向了这些人。

    可是为什么呢?祈随安。

    你是弃婴,是修女的孩子,拥有着与生俱来的怜悯,你不会爱上任何人,你身上带着伤的时候最迷人,你多情又无情,你总是笑……可实际上却并不开心。

    我厌恶你的多情,讨厌你总是随心所欲带着笑的脸,讨厌你的怜悯,讨厌你习以为常展露在别人面前的所有一切。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

    童羡初注视着祈随安,然后伸手,拿过一条干毛巾,给祈随安轻轻擦拭着头发上的水。

    她动作放得极轻。

    而祈随安不知道是不是在被一个不太幸福的梦缠绕住,眉心微微皱了起来。

    童羡初忍不住伸出手,却又在几秒钟之后悬在空中。

    老套。她嘲讽自己。

    但还是没有收回来,鬼使神差地,她在祈随安微微发皱的眉心上按了按,学着自己以前看过的戏剧那样,要抚平那抹她看不惯的褶皱。

    但褶皱却始终抚不平。

    祈随安也睡不安稳,眼睫上像停栖着一只快要飞走的蜻蜓,缓缓睁开眼。

    不知道是什么梦,使得祈随安现在看起来整个人都是潮湿的,眼底的情绪似乎满得要化成一滩水,她就这样静静望着她。

    童羡初的手指还停留在祈随安的眉心,皮肤贴着皮肤,轻轻刮过她的眼皮。

    像蜻蜓点水,又像岩浆隐秘蓄力。

    祈随安没由来地动了动喉咙,用那双格外迷茫的眼望着她。

    于是童羡初终于忍不住,掌心锢过她的下颌,再次吻了上去。

    这天夜里,台风爱幸福横行无忌,人群抱团取暖,烛光像溃烂的太阳,吞噬着不算幸福的她和她。

    第23章 「梦境钟楼」

    祈随安许久没做过梦。

    梦被认为是一种心理现象。弗洛伊德认为, 梦代表了人潜意识中的欲望和冲突,许多事情在梦境中都有迹可循。

    她不知道对她而言,这到底是真理还是谬论。只知道今夜这个梦里, 她又遇见她一生中照见过的许多人。

    梦里是个碧空如洗的天, 她发着一场退不掉的高烧,李清修女站在十字架下, 俯视她, 抚摸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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