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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小说www.wajixiaoshuo.com提供的《疯人爱》35-40(第5/16页)
“我不信这里面的任何一个人。”
良久,童羡初很轻很轻地说,“也不想再欠叶嘉欣和叶美玲任何东西。”
“十六年前,她把我从勒港接到澳都,这一件事我没办法否认。现在,我也不是想要她的钱,不想从她这里再得到什么,我就想让她离开之前还维持体面,等这一切都结束,我就能觉着我什么也不欠她了。”
祈随安沉默。
像是在静静地等待着她把所有话都说完,像是今天她跟着叶家人走之后从来没有担心过她,也不提“还有我会在你身边”这种像是承诺的话语。
太重的话,祈随安从来不说,所以即使她在她身边,也总是轻飘飘的,没人能抓得住。
像极了她正在抽的那支烟。
童羡初觉得自己嗅到了那支香烟的味道,她没有睡意,却很想抽支烟来解乏,可在守夜的时候打电话已经是不敬,她不打算在这里抽烟了。她抱着电话机,闲聊式地问起,
“祈随安,你知道乞猜节吗?”
“知道。”祈随安的声音飘过来,像凉薄的烟,沉到了肺,“你们这边的传统节日,天大的事,都要在这一天解决。”
“再过几天就是乞猜节了。”
童羡初用耳朵贴着听筒,看着逐渐亮起来的天,澳都的天是灰蒙蒙的,一点蓝色都见不到,
“那一天,这个城市会很热闹,有人跟我说,这个节日不一般,因为到这一天,菩萨会下凡,赤道阳光普照大地,所有的事都会圆满,所有想见的人都能见到。”
包括童羡初现在面对的这些腌臜事,肮脏人。
她觉得自己挺矛盾,想毁掉叶美玲寿礼的时候,想方设法都要让祈随安当她的同伴。
结果现在寿礼变葬礼,这么多人盯着她,比她以为的寿礼累多了,有个人在她身边陪着不好吗?她这样想,然后回答,不好。
她不想让祈随安出现在这里。
“你用不着非得沾上这些东西。”她直视着对面厅内密不透风的窗帘,一群人的影子映在窗帘上,叠在一起,好黑,像爬到她视网膜里来的虫子,“不吉利,会得不到菩萨的祝福的。”
“你还信这些?”
童羡初没回答自己信不信,她只是仰头看着天,笑了一声。抱紧电话机,听到自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去,好生硬,像是从来都不擅长说这种话,
“好好过个节吧,祈随安。”
后续,她都没有提起过节之后的事情,也没有提起交易的第三件事,祈随安也迟迟没有提,大概是考虑到她现在的焦头烂额。
“之后”。
多不适合在这时候提起来的一个词。
像是接纳,并且默许了她的决定。祈随安静了片刻,应该是吸完了一根烟,又重新点了一根,很久,等天都亮得差不多了,照在童羡初脸上让她险些以为自己是透明的,才听到祈随安在那边发出一声叹息,然后说,“童羡初,节日快乐。”
听起来好诚恳。
童羡初忽然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会说节哀顺变。”
那边停了半晌。
有风声传过来,应该是祈随安打开窗户在吹风了。她在那些自由自在的风里,语速很慢地说,
“都一样。”-
那通电话挂断之后,童羡初就又撕下一片叶美玲的日历,告诉自己得筹备叶美玲葬礼的事情。
她觉得这事也挺讽刺。
前不久,她给自己办以假乱真的葬礼,把这件事闹成新闻,故意和叶美玲铺天盖地的寿礼宣传作对。结果现在,她就要给叶美玲办真葬礼。
像极了因果报应。
郁百兰死了都是邻居家安排着草草下葬,没人给守夜。现在叶美玲死了,她却要来守夜,尽一份当“女儿”的孝心了。
不知是不是迟来的悔悟。
她给叶美玲筹备葬礼,给叶美玲守夜,却时常想起郁百兰。
不过幸好她时间够用,漫长的黑夜,足够她去想去思考很多事情,她想起并且反复地想起很多人,叶美玲,郁百兰,叶嘉欣,还有祈随安。这里面,祈随安是唯一一个她可以打电话去找到的人。
每次用那台笨重的座机打电话过去,祈随安会喊她一句童羡初,然后确认她今天是否安全,然后就不说话,只慢慢地抽一支烟。
这是童羡初自己要求的,她抽不到烟,希望祈随安能替她抽一支。祈随安也没对她这个要求有多抗拒,于是每次电话都是在烟雾缭绕中。
有时候让童羡初觉得,她们简直像是特务在接头。她十分享受这种隐秘交流,不过却没能多打几通,一来是因为叶家逼得紧,像只大虫一样横亘在身前,她没时间,也没那么多精力可以懈怠。
好歹她还是叶美玲名义上的女儿,同一个户口本让很多事情都变得名正言顺。
葬礼有关的事情,她都要自己来办,一件一件,零零碎碎的,事情像一座小山堆在她身上。她不离开灵堂,守在叶美玲尸体边,全都用手里那台红色电话机来处理。
几乎没有时间吃饭,也吃不下,总是吃几口就胃不舒服,不吐出来算好的,吐出来就再也吃不进去。也不敢花时间多睡,怕夜深人静有什么她照看不到的,真就发生了什么荒唐事。
几天时间下来,心被一根线紧紧悬着,她瘦得颧骨都往外凸,嘴唇也因为焦躁而干得掉皮。有时候她感觉自己成了一片枯叶,明明已经汲取不到任何营养,却还硬生生缀在枝桠上不肯往下落。
二来是因为……她害怕多听到祈随安声音一秒,就会想让祈随安带她逃出去,从这里逃走,弃叶美玲尸体于不顾,比现在的所作所为听起来还要不孝。
某种执念让她觉得,她当初没让郁百兰好好下葬,现在至少应该让叶美玲体面一点。
有时候夜太长,她也会怀疑自己这种想法的正当性,总说叶美玲把她当成叶嘉欣的替代品,她又何尝不是在把叶美玲当郁百兰的替代品?渴望从叶美玲那里得到自己从来没从郁百兰那里得到的东西?
归根结底她和叶美玲是不是都一样?
不过叶家人也没给她太多空闲去想清楚这一点,停灵三天,每一个人都轮番上阵,像那天在楼梯间里那样,威逼利诱,想让她在遗嘱公布之前把继承权放弃协议签了。
其实签不签童羡初都觉得无所谓,她真是厌倦了这回事。
甚至有一次。
她都已经收下了叶陈玲带过来的一份协议,晚上仔仔细细看过,都已经拿起笔准备签。
可一抬头,就看到遗照上的叶美玲——
照片选的是叶美玲稍微年轻些的,之前一直贴在企业宣传栏里,对路过的每一个人送去一个和善的微笑。四十多岁的叶美玲,生着一双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逼着她。
貌似和那个夜晚在病房里那样,死死憋着一口气不肯咽,眼神极其混沌的叶美玲完全不像。
却又像极了。
她突然之间签不下去。
叶美玲当时为什么不肯咽气呢?难道真像白姨说的,就是为了等她回来?
不可能。
叶美玲,高高在上的叶美玲。
为了等一个人,苦苦支撑,把自己的丑态暴露在这么多人眼前?
叶美玲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那究竟是为什么?
童羡初就是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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